“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他的确是个令人尊敬的人。”近藤微微颔首,“尽管在下仍然很疑惑,为何当日鹤田君不主动表明身份。”
贺正南怎么可能跟他讲真话,恨不得手刃这群畜生才好。他随口说道:“当时我昏迷很多天,还不太清醒。”
近藤微微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珍珠玛瑙发卡。
贺正南不解:“这是?”
鹤田正男眼中的疑惑绝对不是装的,是非常真诚、具象化的,或许,他是真的与这件事无关,不知道学生藏在这里。
近藤把发卡收了回去。
“今天令一些中国人互相指认,也不是全无所获,那些名单上找不到的女学生,一部分就藏在这所医院里吧。”
贺正南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你让我帮你找?”
“当然不是。”近藤失笑,“以中国女子取乐,实在有损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威名。”
贺正南有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他是游刃有余的猎人,不断地抛下诱饵。
“阁下想说什么?”
“皇军休憩所……”
贺正南听到那两个字,立刻打断他:“我不感兴趣。”
近藤伸手拦住他:“鹤田君,耐心点,听我说完。”
“既然日中亲善,就不适合在驻地附近以欺辱中国女子取乐。而近日诸多事宜,再下深感交流之不便。若在驻地附近成立一所教习日语的机构,使孩童自幼时便学习日语,将来对于日中亲善将大有裨益。”
杀了父亲,还有儿子、儿子的儿子继续反抗。
但如果抽走了骨头,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说着日语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把枪口对准大日本帝国皇军呢?
“当然,并不是请鹤田君屈尊教授一群孩子日语。而是这件事,想要请鹤田君和我一起去做,我们一起,制定一个计划。”
贺正南不由冷笑。
从很早之前时不时与他讨论汉唐诗文,到邀请他参与宣抚工作,再到此时,直白地提出来推行日语的计划,
眼前这个看上去最斯文的人,终于再也藏不住他最大的野心。
鬼子确实在沦陷区强制推行日语教育,或者说,奴化教育。近藤不愧是此中急先锋。
而精通汉学的鹤田正男显然是最趁手的工具。
“如果我不愿意插手呢?”
近藤不语,只晃了晃手中的发卡。
……
“手术很成功,等拆掉纱布,她就可以看见了。” 吉田摘掉了口罩,高兴地说道,“真是个顽强的、有生命力的姑娘。”
贺正南如释重负,一边鞠躬一边道谢:“非常感谢!”
吉田意味深长地说道:“她有一双很漂亮的、和日本女孩不一样的眼睛。”
贺正南一怔:“阁下猜到这个女孩是中国人了?”
“我是一名医生,医生的天职就是救人,不关心对方是谁。”吉田只笑着说道,“但能说动山本大佐让我停留一日,想必阁下大有来头。”
“是近藤大尉从中斡旋。”
吉田了然:“原来是他。”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贺正南也不好追问。
吉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疲惫地揉着额头。贺正南托人去买的咖啡买回来了,顺手递给他,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多数人以酒提神,但对于医生来说,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所以,咖啡是更好的选择。”
其实贺正南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以前他的医学生朋友都很苦逼,冰美式是标配。
当然这年头,冰美式还没被发明出来,所以就只是普通咖啡而已。
吉田摩挲着咖啡杯上的花纹,感慨道:“离开东京后,一直在前线,很久没有机会坐下来品尝咖啡了。这让我想起来在Cafe Printes 和朋友们聚会的日子。”
南猜测他应该也是名校毕业,果然,他主动解释道:“在下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与鹤田君是校友。”
贺正南试探地问道:“听闻阁下本有个好去处。”
因为有校友这一层关系,吉田对他很亲善,所以不甚在意他的冒昧,认真地回答道:“关东军于我而言并不算好去处。况且,那些中国伤员伤口感染很严重,如果不用消炎药,很快就会死去的。”
原来上面之所以震怒,不只是因为他救中国人,更是因为他救的是国军。贺正南感慨:“阁下明知他们即使被救了,一旦被搜捕到,也难要一死。”
吉田默然了片刻,只是说道:“但那并不构成不施救的理由。在医生面前,生命是没有贵贱的。”
贺正南听得几乎热泪盈眶——在鬼子堆里待久了,他都快忘了和正常人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心思一转,不知道赵三——贺正南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