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动容的神色。
汤有仁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一定是因为价格开得还不够高。
他开始懊恼,这鹤田正男出身上层,想必看不上这点钱,他怎么就不多下点血本呢!
他勉强堆起一个笑脸:“不知这个价码,够不够交换阁下手中的一张纸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的位置逐渐偏移,戴蓁蓁保持着一个姿势趴在天台边,半边身子冻得发麻,稳稳握着勃朗宁的手被口中哈出的白气一遍遍温暖着,又一遍遍被风吹得冰凉。
戴蓁蓁看着对面拉起来的窗帘,并没有变得松懈或是急躁。
一个有经验的汉奸,一定习惯于拉上窗帘说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暗杀无法进行,她仍旧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在小幅度挪动双手调整位置的同时,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子弹大致的轨迹。
尽管是第一次合作,但为了成功,她必须在此时相信她的“内应”,能把猎物引出洞口。
贺正南神色淡淡:“难道我看上去缺钱吗?”
“在下绝无此意。只是信件既已奉还阁下,阁下手中的纸条,也该归还才是。中佐阁下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不必再使他劳心。”
贺正南不置可否,只“哎呦”一声。他坐回去,皱了皱眉,命令道,“去给我把护士叫过来,我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汤有仁怕人暗杀,自然不肯轻易出门,他潜意识里仍觉得有日本人的地方更安全。他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吩咐一句:“找护士来。”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背后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笑。
汤有仁回过头,鹤田正男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阁下的排场,比我都大。”
幸而此时护士敲了敲门:“鹤田先生?”
守在门外的徐秋平岂会轻易放人进去,立刻把陈采苓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动作相当粗暴。
汤有仁留心鹤田正男的反应,发现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徐君,这么粗鲁,有失风度吧。”
这种日本人的傲慢反而令汤有仁放下心来。
——如果鹤田正男态度紧张,他才要怀疑别有用心。
贺正南脱下了披着的外套,汤有仁偷偷看过去,肩膀的位置果然泅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伤口裂开了,得重新换药。”病房中光线昏暗,陈采苓随手拉开了帘子,查看了贺正南的伤口,没好气地说道,“告诉过你不要乱动,怎么还是把伤口挣裂开?”
她利索地重新把绷带绑好,举着托盘站起来:“不要用力,不要沾水。”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甚两人至没有交换眼神。
护士换完药便离开了,贴心地掩好了门。
“伤口已经好多了。”贺正南看到汤有仁的眼神不自然地往他身上乱瞟,慢悠悠地说道,“但还是很疼啊。”
“这群该死的劫匪!”汤有仁冷汗涔涔而落,忙不迭地表忠心,“请您给我十天的时间,我一定把城里所有的小偷强盗押上刑场!”他又听到鹤田正男问道:“那两个劫匪,为什么不抢财物,而是抢走信封?”
汤有仁自觉心里重重往下一坠。
“一群没有见识的蠢货,一定是误以为信封里装着法币吧!”
鹤田正男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冒着生命危险跑回来交给你的法币?”
不是钱的问题!
汤有仁瞬间紧绷。
鹤田正男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
“鹤田先生说笑了,这两个小贼被警备队抓获而已。”
他这样漏洞百出的解释让贺正南忍不住笑出声:“两个小贼,身上却带着能证明警备队身份的证明?”
“前几日警备队的两个兄弟遗失了两张纸条,看来是被这两人偷走。”
“那么巧?”
鹤田正男步步紧逼,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打哑谜。
汤有仁语气变得低沉,如同某种冰冷的练带悄无声息地勒住人的脖子:“鹤田君,那两人袭击皇军,罪无可恕,已经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轻飘飘的四个字,沉甸甸的两条命。
贺正南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罪有应得。
与大多数的老百姓想必,他们并不全然无辜。可想起那张犹带稚嫩的脸,沉重的酸涩还是一圈一圈地从心底荡开。
但他也在学着不动声色,把情绪深深地、深深地压在心里,至少让语调平稳如常。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汤有仁。
汤有仁不安地攥紧了衣角。但他知道鹤田正男未必就是清清白白,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只是还没有露出马脚。
他强作镇定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