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懒散的伪军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检查得很仔细。
遇到戴着礼帽的男人,还要求将帽子拿下来检查,从头摸到脚,任何可能藏枪支弹药的地方都没有放过,至于包袱行李,更是毫不客气地抖开检查。
就连来探望病人的人手里提的食盒都被翻了一遍,整只的烧鸡、白面的馒头被直接拿走,杂面窝头滚落在地。
遇到五大三粗的汉子,更是将东西全都抖落到地上检查。
“说,有没有暗格,藏没藏东西?”
戴蓁蓁甚至看到几个伪军,趁机将包袱里的大洋、手表等之前物件裹到了自己怀里。
戴蓁蓁是个看上去端庄温婉的女子,穿的又是棉质的厚旗袍,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那几个伪军态度便比较散漫,把大衣的每个口袋都摸了一遍后,昂了昂头示意她通行。
“且慢!”
背后传来严厉的声音,一个年纪更大一些、满脸阴狠的瘦高男人快步走过来。
不是徐秋平还是谁。
戴蓁蓁停住脚步,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这位长官,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徐秋平却根本不吃这一套,猎狗一样凶狠地盯着每过路的人,恨不得将藏在人群里的可疑人员生吞活剥。他劈手夺过她手里拎着的食盒:“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
结果却令他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食盒底部没有藏纳凶器的暗格,内壁也很薄,不是双层的,里面的东西更是简单,只有一个铁皮小桶,小桶里是黏稠热乎、加了红糖的小米粥,几颗大枣若隐若现。
女人补身体用的东西,大老爷们儿沾嘴太丢人。徐秋平兴趣缺缺地把食盒原样还给戴蓁蓁,摆摆手示意那几个伪军放行:“来医院干啥?”
“来探望朋友。”戴蓁蓁面不改色,“朋友在坐月子。”
另一边,坐床上悄咪咪写稿子的贺正南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迟疑地抽了抽鼻子,裹紧了大衣。
感冒了吗?
虽然这个时候上海虽然已经有了暖气片,但吕城显然还没先进到这个地步。医院又时刻要求通风,寒风吹进来,病房里的被子都是冰凉的。
冬天难熬……
值班的护士听到响亮的喷嚏声,探头看了看,走进来把墙角里挂着的军用棉大衣上取了下来。
“鹤田先生,我给您盖上?”
贺正南敬谢不敏:“挂回去挂回去。”
不记得是中岛还是小岛来看他时带来的了。平心而论,这玩意儿做工讲究,用料扎实,厚厚的棉絮看着挡风又暖和。
但是……
贺正南对着一脸困惑的护士笑了笑:“我有洁癖,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戴蓁蓁拎着那桶小米粥,几乎没怎么受阻碍地到达了她和陈采苓约定的地点——二楼一处少有人去的储物间。
陈采苓锁上门,看着戴蓁蓁从被徐秋平一脸不屑地放过的那桶小米粥里,捞出一把用防水布包裹得极为严实的勃朗宁手枪。
陈采苓看得眼都直了:“戴老师,你咋想出来的?”
戴蓁蓁从事情报工作多年,知道鬼子汉奸都是什么德行,好酒好菜他们不会放过,一定会翻看,但值不了几个钱的米粥,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伙根本不会在意。
谁能想到枪支就藏在热腾腾的米粥里呢。
陈采苓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护士衣服,一边帮戴蓁蓁换衣服,一边叮嘱道:“早上七点到九点,躲在二楼西病房,九点之后,去三楼躲着。下午到一楼打扫卫生,晚上到这里。这样可以避开大多数医生护士,不会引起人注意。”
化妆成护士,戴蓁蓁更是得心应手。口罩一戴,白大褂一穿,熟练地拿起装着注射器的托盘,温婉文静的女郎变成了不起眼的小护士。
“放心吧。地图呢?”
陈采苓拿给她一张纸:“这是医院的地图,这里是鹤田正男病房的位置,但附近有几个日本兵巡逻,我们过不去。但他病房对面的天台可以上去,钥匙在王主任手里,我可以想办法拿到。”
“不用。”如果光明正大用钥匙,日本人追查起来,很可能暴露陈采苓。戴蓁蓁摇了摇头,“三层楼而已,我想办法爬上去。”
陈采苓忍不住惊呼:“天呐,那一侧连窗台都没有,只有管道!”
戴蓁蓁学着她惊奇的语气:“天呐,有管道还不够?”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戴老师!原来你这么厉害!”
“人不可貌相嘛。”
“人不可貌相吗……”陈采苓默然片刻,突然开口,“那个鹤田正男,他以前来过医院。”
戴蓁蓁诧异地抬头:“以前?”
“日本人还没进城的时候。他……”陈采苓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