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下一直有个疑问。鹤田君特意去了糕点铺子,是要见什么人?”
贺正南不答,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就在汤有仁竖起一身寒毛紧绷着不敢动弹时,他却越过他走到了窗边,暧昧地笑了笑,整个人放松下来。
日本人一向规矩森严,举止板正,在外人或是下属面前更是如此,他却在他面前,大剌剌往窗台上一倚,非常闲适的姿势靠在窗台上转着脖子,甚至看上去懒洋洋的。
就好像刚才的逼问只是一句玩笑。
“自然是去见——漂亮姑娘啊。”贺正南眨了眨眼睛,“女孩子么,都喜欢甜食。”
汤有仁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他满意的发现,鹤田正男的身高足以将他完全挡住。
好事,大好事啊!
汤有仁早就看着那窗户不安全,有种危机四伏的预感,被鹤田正男一挡,顿时放下心来,他半是打趣半是试探道:“中统和八路很狡猾,鹤田君要小心身边的人。他们无孔不入,女人更是经常伪装成情人做卧底。”
那副轻佻又恶毒的语气实在是令人恶心,但贺正南默念着马上结束了,强自忍了下来,只是哦了一声,“我有什么可接近的?我只是个翻译。”
汤有仁见他不再纠缠那两人身份问题,心中一松,跟着笑起来:“翻译十分重要呢,是离中佐阁下最近的位置。”
贺正南笑道:“是啊,所以你的中佐阁下危险了。”
汤有仁讪讪笑道:“鹤田先生,您在开玩笑吗?”
两个人贴得极近,呼吸相闻的距离中,贺正南伸手比划了个“八”的数字。
“你什么意思?!”汤有仁脸上的疑惑骤然变为恐惧,他心中警铃大作,盯着贺正南的眼睛,试图判断这句话是漫不经心的玩笑还是杀机毕露的暗示。
贺正南不语,直直地盯着他。
这样高深莫测的态度令汤有仁浑身发毛,两人说话时,不知不觉间,汤有仁已靠近了窗口的方向,贺正南直视着他的眼睛。
掏枪!
鹤田正男要掏枪杀他!
误以为贺正南要杀人灭口的汤有仁脸色大变,连着后退两步,却看到贺正南轻轻笑了起来。
说不忐忑那是不可能的,子弹无眼,谁也不知道那颗子弹会不会擦着汤有仁射穿他的喉咙。
但他想起藏在孙府口枯井中,生机勃勃的、圆滚滚的齐耳短发,想起通云巷外光着脚,疯疯癫癫的那个女孩。
至少,不要让悲剧重演——
贺正南抓着汤有仁的肩膀,将他拽向窗台的边缘,与此同时自己则转身转到了面向窗户的位置,两个人站位调换了过来。
戴蓁蓁从窗帘再度被打开起,就眼也不眨地观察着情况,早已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丝毫不抖。
就在汤有仁的身体暴露在窗口的那一刹那,子弹破窗而入,“嘭”的一声爆开了一簇血花。
汤有仁唇角溢出鲜血,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喘息,烂泥一般栽倒在了地上。
贺正南被撞得趔趄了一步,温热腥甜的血红色覆盖他的视线。
徐秋平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刻,大吼着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两个人一齐倒在血泊中。
汤有仁身上开了个血洞,鹤田正男脸上全都是血。
他听见自己绝望悲愤的声音。
“有刺客!警戒!有刺客!”
日本兵和伪军鱼贯而入,一阵拉动枪栓的声响后,密集的子弹流星般呼啸着向对面扑去。
“鹤田君?”
“鹤田君,您没事吧?”
贺正南充耳不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没有中弹,完好无损。
而汤有仁,死得不能更透了。
原本因为抓女学生的事,警备队已经惹得天怒人怨,老百姓不敢明着反抗,但暗地里的偷袭从没少过。现在汤有仁一死,警备队没了主心骨,又和最近风头最盛的赵伯璋不对付,怕是要做鸟兽散。
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一群混混,一旦失去日本人的庇护,不得被同胞们踩死?
与其如此,不如放手搏一搏。就算他是只苍蝇,只要找到颗蛋叮上去,在日本人眼里,那就是有用的苍蝇!
他一咬牙,指着贺正南怒吼起来:“他一定有问题!汤县长上一次被暗杀,也是和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