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试
    贺正南依旧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一前一后进了裁缝店。

    毕竟,他也不确定上次暗杀他的那伙人是不是还在盯着他,万一误伤就不好了。

    裁缝店是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进门就能看到三面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纱绸、缎子、提花棉布,还挂着一把年纪看上去伙计还大的皮尺。铺子里昏暗,桌上的缝纫机和皮尺看着也很有年代了,但摆放得整整齐齐,六安中原有序,不大的店面同时站四五个人也不觉得逼仄。

    站在店门口的伙计抬眼看到戴蓁蓁,想也没想就走过来:“戴小姐,你订的那件簇花粉底绉长袖旗袍做好了,您这就随我去楼上……”

    戴蓁蓁笑着打断他:“不着急,先给这位鹤田先生拿衣服吧。”

    伙计看到贺正南走进来,脚步一慌,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热络地招呼道:“原来是这位先生,您的西装已经做好了,您来看看满不满意?”

    贺正南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刚才店内的空气一瞬间紧绷起来,伙计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但转念一想,这年头的老百姓看到日本人高兴才怪,便也没多想。

    小伙计顿了顿,又对着戴蓁蓁问道:“二位是一起的吧?”

    “不是,我跟这位小姐顺路而已。”不等戴蓁蓁说话,贺正南先撇清。

    “这位小姐,您的旗袍也做好了。”

    话音落下,贺正南和戴蓁蓁几乎同时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竟然真的是来拿衣服的。戴蓁蓁的手指悄悄从大衣口袋的匕首上移开。

    她竟然真的是来拿衣服的。贺正南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好像又一次和组织擦肩而过了,但戴老师不牵扯政治也好。这一路上太多与他熟识的人就在他面前死去,已经很久没有一个同胞能够频繁地出现在他生活中了。

    老裁缝从柜台后的衣架里找出了西装,走到贺正南面前,无意中正好把那通往后院的小门挡住,他笑呵呵地开口:“挑料子的时候,我说那是匹染坏了的棕色毛呢料,这位先生非说是什么焦糖色,当时听得我直咂舌,心想这个颜色不多见,不好穿上身,这下要自砸招牌。不过做出来一看,还不错。”

    这年头男人的衣服大多是纯黑、深灰、蓝三个颜色,老裁缝手上拿的衣服色调太亮了,做成西装确实少见。

    贺正南拿起来,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戴小姐。”他谦虚地征求女士的意见,“好看吗?”

    戴蓁蓁欣赏不了这种纨绔子弟的做派,但礼貌地点了点头。

    贺正南美滋滋地想,虽然这种颜色在这个年代略显轻浮放荡,但终于和那群穿着板正西装的汉奸和特务区分开了。

    “阿七,去楼上我那樟木箱子里,找几条领带给这位先生搭一下。”他拍了拍伙计的肩膀,叮嘱道,“那是上海来的高级货,轻手轻脚的啊。”

    伙计“噔噔噔”地上楼去,不多时又小心翼翼捧着几条领带下来。

    全是花里胡哨珠光宝气的颜色。

    老裁缝抚了抚边框泛着黑黄的旧眼镜,嘟囔道:“净挑这花里胡哨的颜色。”

    贺正南点头:“拿来和黑色西装搭配正好。”

    别说是戴蓁蓁,就连干了四十多年的老裁缝都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贺正南讪讪一笑:“我们那里流行的穿搭理念:下身基础,上身就不基础;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上下身都基础,配饰就不基础。”

    戴蓁蓁看着那张突然间神采飞扬的脸和开开合合的嘴,心想,这鬼子国大资本家的孩子又在放什么狗屁。

    眼见得众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困惑,贺正南愣了愣,摇头苦笑:“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我只是有点想家。”

    他不敢想他爸妈要怎么面对,室友大概也会自责很久吧。

    他强行打起精神来:“老板,之前在你这儿做过其他衣服,我一起拿走。”

    “对对,早就做好了。”老裁缝又从柜子里找出几件叠得整齐的厚实的棉旗袍、棉衣棉裤,“您看哪儿需要收需要放?”

    “这……”贺正南迟疑了一瞬,上次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大概比划了秋兰的身高,“我也不太清楚。”

    “也没事,只要不胖不瘦都能穿,不合身带着她来改就是了。”

    贺正南要去送衣服,便没有提出和戴蓁蓁一起走。

    他走出很远后,戴蓁蓁回头问道:“老赵和李崇转移了吗?”

    “放心吧,戴同志。”老裁缝

    “阿七给那个鬼子拿东西的时候就把他们从密道里带出去了,你快和他们汇合去吧。”

    戴蓁蓁点头:“以后这边也要多加小心,”

    “他来过好几次,没想到竟然是个日本人。”老裁缝嘀咕道,“身上一点鬼子味儿都没有啊,看着挺和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