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斗开场
    鬼子疑心病重,但贺正南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武斗暂时难以实现,那句换种方式斗争。

    虽说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吕城,但吕城作为缙省首府,文化荟萃之地,还有大大小小的报社、杂志社没有被日本人控制,还在私下里运营。

    这些天贺正南走在僻静拐角处,时不时就被塞几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写着抗战的宣语,或者画着反日的漫画。

    孙云阳以前鼓励他去投稿的时候跟他提起过,吕城有个隐秘的报刊社,专门刊发红色文章、社论,各种观点尖锐、不被当时国民政府接受的理论文章都可以刊发在上面,小范围内部流传。

    鬼子入侵华北后,这家报社便转为宣传抗战,言辞之激烈、情绪之高昂、控诉之真切,读者无不落泪,直到吕城被攻破前夕,还在坚持散发鼓舞抗战的手册。

    夜很深,驻地安静又嘈杂,乌云在天边翻滚,像吞吐的血浪。

    院子里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房间里却非常安静,只有汽灯燃烧发出的嘶嘶声。

    贺正南凝望着那支李明奎送给他的钢笔,金灿灿的笔尖在灯光下散发出绚丽的色彩,刺得眼睛生疼。

    终于在面前铺开的稿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孙云阳说的那家报社在另一股日军的防区,贺正南暂时到不了那里。

    但他在街边的饭馆茶楼里蹲了两天,发现了几个经常钻出鬼子拉的铁丝网,去其他地方送东西的小乞丐,几个铜板一次。

    无论能不能送到,他都想试一试。

    至少,以他最真实的身份,说些什么。

    次日中午,贺正南看准池田茂几个人都不在,换了身没那么扎眼的衣服从侧门出了驻地。

    中午吃饭的时间是鬼子最放松的时候,门口的哨兵懒洋洋地拦住他例行检查:“鹤田桑,怎么这个时候出门?”

    “去取衣服。”

    那个名叫安井的哨兵欲言又止,贺正南了然,压低声音问道:“还是哈德门的香烟、小庆街左手边第六家铺子的烧酒?”

    安井惊讶于拜托东京来的富家子弟帮他带过一次东西后,对方就能记住他喜欢什么,明明这个人对着池田中佐都是一副清高傲慢的样子。他一时间受宠若惊:“您竟然完全记得!”

    贺正南当然知道,不只是他,还有其他几个哨兵各自的喜好。

    看谍战剧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没把握一招之内干掉哨兵,那么和他们搞好关系,关键时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比如此刻。

    安井随意地摸了几下,连衣服口袋都没有仔细检查,就放他出去了。

    贺正南很快找到了那几个小乞丐的聚集地。

    眼下是寒冬,缩在墙角取暖的乞丐只穿着单衣,破破烂烂的上衣勉强遮住脖子,裤子更是破着洞,隐约可以看见结着的血痂。

    他走到最瘦弱的那小乞丐身边,把藏着文章的火柴盒递给他,告诉他地址,给了他两块大洋。

    那张冻得青紫的脸一下子泛起了激动的红,他睁大了眼睛,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眼,迅速地把银元藏进鞋子里,狠狠地点了点头。

    “先生,您放心吧,我一定送到!”

    贺正南坐在茶摊,远远看着那小乞丐灵活地穿过铁丝网边角处破开的洞口,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一拧身子贴着墙根溜得没影了。

    心中有些茫然。不知能不能送到?能不能被人看到?

    “先生,买份报纸吗?”

    贺正南随手买了一份。

    现在能光明正大在街上售卖的,大多是亲日的报刊,这份《阳曲日报》也不例外。

    头版是给鬼子歌功颂德,鼓吹“东亚共荣”的屁话,下一篇是商会成立,推举赵伯璋为会长。

    既然打算在文化宣传上和鬼子较劲,他就要好好揣摩一下这个年代新闻文章的门道,只是看着看着,又不禁疑惑,不知近藤逼着戴蓁蓁写的那篇文章要发到哪里去。

    难不成是缙省规模最大的《吕城新报》?

    冷不丁有个夹着棕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从贺正南手边的香烟上扫过,又落在他手里展开的《阳曲日报》上。

    “三婶今天炖了肥鸡,送给三叔的哈德门香烟买来了?”

    贺正南一头雾水。这是认错人了?

    旋即反应过来——这不是谍战剧特务经典的接头台词吗!

    他顿时心如擂鼓。

    他应该说什么?直接说你认错了,那就失去了这送上门来的和地下组织取得联系的机会。

    说我不是和你接头的人但我想和你谈谈,会不会被当成守株待兔的鬼子特务直接被一枪崩了?

    几乎是贺正南面露犹豫的瞬间,那人已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夹紧了皮包,几步闪进了不知名一条小巷子里,贺正南望着巷子的劲头,正感慨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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