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
    戴蓁蓁从摩托车上下来,从容地整了整裙摆。

    今天早上,几个鬼子突然找上门来,不由分说便将她带上了车。但所幸鬼子只是查出了她对外宣称的住所,没有摸到炒米巷,否则免不了一场鱼死网破的血战。

    态度也还算客气,戴蓁蓁原本很疑惑,但联想到赵伯璋那番话,又有了些主意,所以很快淡定下来。

    而事实与她所料不差——鬼子没有放过她。

    或者说,鬼子把这个能够顺理成章接触到鹤田正男甚至一些高级军官的机会给了她。

    感受到鹤田正男的目光戴蓁蓁报之以礼貌一笑,心里想的却是前几日李崇的分析。

    鹤田正男的亲人中有在关东军位高权重者,他却没有被授予军衔,从其日常衣着来看,甚至不在日军现役编制之中。

    而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中国缙省某城,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要么,是肩负某种特殊使命而来,要么,是因为其他目的来中国却被卷入。

    “若是前者,我们有必要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应当对其进行渗透。若是后者,他游离于日军之外的态度表明他可能存在一定程度反战倾向,是我们拉拢的好对象。”

    那天让他命悬一线的暗杀似乎并没有吓到他。她的线人说,鹤田正男照样在附近晃悠,最近甚至

    但比起鹤田正男,似乎另一个日本军官对她更感兴趣。

    “戴小姐。”对方奇腔怪调的中国话让戴蓁蓁下意识地皱眉,“红围巾在你们中国,是否具有特殊含义,一般什么人才会佩戴它?”

    贺正南心里一阵发沉。果然,近藤也对那一幕印象深刻。

    刚才鹤田正男的眼神一直在往她这边飘,戴蓁蓁下意识看了回去,发现鹤田正男竟然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她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一定是之前有类似穿着的人引起过他们注意。于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说法:“没有特殊含义,大多是家中有喜事。”

    近藤听懂了这句话,但眼中仍有怀疑之色。这条围巾看着陈旧,戴小姐可不像是结婚已久。

    戴蓁蓁没想到一条围巾会引来这样的麻烦,正想着请赵伯璋过来帮忙解释,鹤田正男却突然开口:“在中国的风俗中,新婚夫妻的婚服以红色为主,这点与日本不同。而且母亲会将自己的嫁妆留给女儿。”

    “抱歉,是我太冒昧。”近藤温和地笑起来,“戴小姐的文章我仔细拜读过,文辞清丽。”

    近藤似笑非笑,话锋一转:“鹤田君,你点评戴小姐的文风匠气太重,依我看来,未免对女士太苛刻了。所以还是决定与戴小姐合作,这次的稿子就由你来写。”

    “……”贺正南与近藤接触久了,知道此人一贯阴晴不定的做派,所以对这种前一秒热心地介绍同学、后一秒当面挑拨离间的行为见怪不怪。

    但戴蓁蓁有些诧异。这似乎与赵伯璋所说,说一开始鬼子就对她的文章很满意所以选中她来写文章,对不上号啊。

    ——难道是鹤田正男反对日本人和她合作吗?

    她知道近藤在观察她。所以她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和不悦:“许是我的文章入不了鹤田先生的眼吧。”

    贺正南无法解释他的目的,又不能现在改口夸戴蓁蓁文章写得好,简直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底怒骂近藤,这小鬼子又想发什么疯?

    作为一个有意与皇军合作的人,得到如此批评,确实应该不悦。近藤心中戒备之意稍缓,但这远不足让他彻底放心:“颇有李清照之风。”

    冷不丁从鬼子口中听到李清照,戴蓁蓁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听到近藤慢悠悠地说道:“所以,不知戴小姐平时更喜欢教学生读沉醉不知归路,还是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是个相当危险的话题,贺正南蓦地抬头。他不知道近藤读过李清照,而且还读懂了。但他不能帮戴蓁蓁说话,只怕越帮忙,近藤就越关注。他只是提醒道:“近藤桑,如此质问一位不参与政治的女士,恐怕有失帝国风度吧?”

    近藤很是得意于看到两人错愕的眼神,他自顾自地说道:“只是好奇而已。”

    戴蓁蓁隐约察觉到这个鹤田正男的回护之意,虽然不解为何。

    这个近藤难对付,但更难缠的她也遇到过。她脸上不见惊慌,就好像没有听懂的近藤弦外之音,这只是提了一个寻常的问题。她声音温温柔柔,却又四两拨千斤:“一首写生活之趣,浪漫青春,一首写家国之思,沉郁悲愤。从文学史的角度来看,各有千秋,没有优劣之分,都要认真教的。”

    “戴小姐……真是一位非常认真的老师。”近藤笑了笑,“可惜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说,教给学生沉醉不知归路的生活之趣更重要,还是至今思项羽的家国之思更重要?”

    “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戴蓁蓁平静地抬眸,“恐怕我已经没有学生可教了。”

    “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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