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斗开场
得快,一回头却发现这条街的另一边,有个粉色的身影婷婷袅袅地走过来。

    是戴蓁。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戴蓁蓁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紧绷,贺正南连忙举了举手——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做出了这种投降的手势——以示自己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威胁。

    戴蓁蓁笑了笑,走到他身边,面色如常地打招呼:“鹤田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戴蓁蓁手里也拿着一份《阳曲日报》。

    摩托车轰鸣声远远传来,贺正南心念一动,朝着戴蓁蓁伸手:“戴小姐来得巧。这烧鸡流油了,借你手里的报纸包一下。”

    戴蓁蓁方才看过四周,没找到符合接头暗号的人,远处又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像是鬼子出动了,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报纸递过去,看着鹤田正男认真地把报纸裹在了油纸外面,重新用草绳扎紧。

    他把绳结打好,下一刻,

    街道上变得兵荒马乱,一队日本兵横冲直撞地闯过来,街上的人纷纷抱头蹲下,在尖叫和枪声中,几个人冲进店铺中搜查,另外几个拿刺刀顶着刚才路过的人,盘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手里拿着报纸的人。

    军靴在贺正南面前停下,铃木彦眼神锐利,刀锋般地钉在他身上:“鹤田君,你怎么在这里?”

    贺正南站起身,故作惊讶:“你这什么意思?铃木桑,太失礼了吧。”

    铃木彦盯着贺正南手里的那份报纸:“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份报纸?”

    贺正南表现出精英教育培养出的富家子弟应有的傲慢,眼神随意地投向远方,并不低头与他对视:“我从小就有读报纸的习惯。”

    铃木彦感到愤怒。

    但愤怒之余,心里也清楚,东京出版业巨头的儿子,看到报纸随手就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一直看鹤田正男不顺眼,又觉得事情未免太巧合,所以没有就这样放过他,而是追问道:“那你看出什么了?”

    鹤田正男从小耳濡目染,贺正南更是来自被自媒体矩阵包围的信息爆炸时代,他抬了抬下巴,侃侃而谈:“用的纸是新闻纸,这种纸产量大,成本低,但以木头为原料制成,为了保证其光洁度,便于印刷着墨,加工过程中加入了很多的添加剂,导致纸张酸性过大。时间一长,加上空气中的水分渗透、光照等因素,容易会发黄、变脆。所以,毫无收藏价值,拿来包东西才合适。”

    “印刷漏墨问题严重,可见这家报纸财力一般。”

    他随意地指了指头版的文章:“这些文章都是些泛泛而谈,完全没有让人看下去的欲望。”

    ——当然不好看,哪个中国人愿意看这种恶心东西?

    铃木彦漫不经心地问道:“那阁下有何高见?”

    “可以把标题改一改。”贺正南说道,“比如说,改成《定了!出任商会会长的人竟是……》”

    铃木彦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脸上的神色由排斥、到疑惑再到饶有兴趣,变换得太快以至于整个人显得很扭曲。

    他想起近藤的评价:“鹤田君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有趣……?他咬着牙:“不伦不类!”

    如果是往常,贺正南必然能和鬼子少说一句是一句,对于铃木彦这种纯种的屠夫刽子手更是一句话都欠奉。但这个时候,他多拖延一分钟,刚才那个疑似情报人员的人就越安全一点,所以他不紧不慢地,故意引着铃木彦打嘴炮。

    他指了指不自觉地靠过来、竖着耳朵听的日本兵:“难道铃木桑不肯承认,这个标题更能引人注意吗?”

    铃木彦哑口无言,气得差点把报纸砸在鹤田正男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

    那标题像魔鬼的叫声一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把报纸扔到鹤田正男桌前,又恶心又好奇地随手指了一篇文章:“这篇呢?”

    是篇告示,前前后后了罗列了六条警告,告诉老百姓老老实实地接受日本人的统治,不要闹事,不要试图反抗,否则休怪皇军无情。

    不知出自哪个御用汉奸。

    贺正南嘲讽地开口:“《想活命?!只要做好下面六件事!》。”

    铃木彦的脸剧烈地抽动着,就连日本兵都纷纷侧目,不太懂这么不堪入耳的标题,竟然出自看上去温和斯文的文化人之口。

    铃木彦深吸一口气,怒喝道:“够了!你是在嘲讽皇军吗?!”

    贺正南慢条斯理地把报纸收起来:“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铃木彦气得额上青筋暴起,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指了指戴蓁蓁:“那个女人,是谁?”

    “皇军的朋友,池田阁下和近藤选中的作者。”贺正南刻意咬重了“池田阁下”这几个字。

    已经逼近她,手快要放到戴蓁蓁肩上的铃木彦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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