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蓁蓁垂着眸,万丈激流俱藏在清艳动人的眉眼下,一言一语间唯有不动声色的平静:“并非指责皇军,只是多少学生家长奔走哭嚎却始终未得回应,故而民间都在猜测皇军已经秘密处决了所有学生,一时间人心惶惶,无人敢罢了。”
近藤皱了皱眉,那群学生确实是棘手问题。若全杀了未免浪费,他留着还有用,如果能说服他们为大日本帝国做事,日后的宣抚工作将事半功倍;但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闹得满城风雨。
戴小姐的精力,还是应当放在文章上。”近藤说道,“你要做的只是根据照片写文章,不需要关注其他。”
戴蓁蓁不再争辩,应了一声。
赵伯璋站在街头,眼神时不时地往日本人那边瞟,焦急地来回踱步。
日本人谋划着搞个日中亲善的新闻,选了几个文人做笔杆子,让他们写文章歌功颂德,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戴蓁蓁那里夸下海口,说什么替她把日本人的差事挡回去了云云。
谁能想到鬼子最后还是盯上了戴老师!
昨天日本人半夜找上门来,说明日中午请吕城女师的戴小姐去一趟,吓得他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天微微亮时他就爬起来,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打听,才打听出来原本选的那几个人里,一个听到消息就跑了,找不见踪影,另一个病了,变得胡言乱语疯疯癫癫。所以那个叫近藤的鬼子临时又选了几个人补充进去,其中一个就是戴蓁蓁。
他焦急地等了半天,终于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凑过来:“近藤太君,您安排我的事,都做完了。”
他眼神一直往戴蓁蓁身上瞟,贺正南早就想找借口把戴蓁蓁支走,见状,趁势说道:“你来得正好,可以送戴老师回去。”
近藤看了眼天色,也不再坚持,要求戴蓁蓁两日后把稿子交给贺正南审,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让赵伯璋带着戴蓁蓁走了走出几步,又听到近藤喊住他。
赵伯璋吓得腿直抖,但幸好近藤只是问他:“皇军是真心要与你们合作的,你有什么办法让那群闹事的人闭嘴?”
“戴老师,鬼子没为难你吧?”两人一避开鬼子视线,赵伯璋忙不迭地问道。
戴蓁蓁一眼看穿他的心虚,却没有点破,只装作不知:“没有,多谢赵会长解围。”
赵伯璋长舒一口气,但很快又愁眉紧锁。
他不知道日本人怎么突然想起处置这群学生的事来,这可真是块烫手山芋。
若是往常,对付那些因为此事而置喙皇军的人,只需要百十发子弹,但日中亲善刚开始造势,这个关头如果大开杀戒,今天这一通功夫全废了。但如果允许他们家人去探望,又会给伺机营救之人可乘之机,日本人肯定不会同意。
他实在没办法了,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问道:“戴老师,刚才日本人都跟你说了啥?近藤提的这件事,你有头绪没有?”
戴蓁蓁莞尔一笑:“日本人不就是既想证明那群学生还活得好好的,又不想放人去探望吗?其实也有办法。”
……
贺正南才靠近小庆街上的某处僻静院子,便听到怒喝:“你的,做什么?”
“近藤让我来送东西。”
那天之后近藤一直愁眉不展,后来是赵伯璋提了建议,最后折中了一下,让学生们提一提需要什么,他去通知各家各户筹备,再送过去。有些物件不是自家人并不知道,这样既能证明他们活着,也不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但近藤信不过赵伯璋,知道学生关押地点的人也不宜多,贺正南本就想打听关押地点,就顺势领了这活。
日本兵把特别通行证递给他,日本兵换成了日语:“原来是鹤田桑,但东西还是要搜查的。”
两个日本人走过来,刺刀挑开木箱子,花花绿绿的物件散落了一地。
两个举着枪的日本兵交换了眼神,但并没有放行,而是翻来覆去检查了木箱,每一可能有夹层的角落都没有放过,又用刺刀把所有的衣服戳刺一遍,几件厚实的棉衣被划出几道口子,最后就连糕点外面包的油纸都撕去了。
防备如此严密……看来近藤对这群学生极为看重,恐怕不只是要他们给鬼子服务那么简单。
贺正南送完东西回了驻地,赵伯璋搓了搓手:“他们没有为难鹤田太君吧?”
“称呼我鹤田就可以。”贺正南被那个称呼恶心得一哆嗦,“虽然有近藤的字条,但还是检查得很仔细。”
“检查得仔细?那就好,那就好。”赵伯璋立刻松了一口气。
贺正南顿时哭笑不得。敢情这汉奸不是记挂学生,是担心出了岔子开罪日本人。
但贺正南很希望出岔子。
出岔子就意味着附近有组织,他无比希望有个特工或者地下工作者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