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月虽贵为小姐,院子里的丫鬟也不少,但真正跟她亲近的只有小梅一个。她和小梅一起长大,来到萧家的第一天就玩到了一起。其他的丫鬟都只当萧时月是脾气暴躁的五小姐,只有小梅把她当朋友。
萧时月这辈子有很多后悔的事,小梅的死一直让她耿耿于怀。不仅因为后来她身边再无一个真心待她的忠仆,还因为她始终认为小梅的死自己原本是可以阻止的。
那年她刚刚十二岁,正值萧府宴请京中世家贵客,萧时月嫌前院人多吵闹,她向来和世家小姐们玩不到一处,留在席上也是白白遭人笑话,所以拉着小梅跑到后院的湖边玩。冬日湖面结了冰,她为了捡滚进湖心的绣球掉进了湖里,被人救上来以后高烧昏迷,府里险些就挂了白。
醒来后萧时月就找不到小梅了,那时萧时月还小,家里人说因为小梅作为贴身丫鬟没有看顾好小姐,所以被赶出府去回老家了。萧时月想让他们把小梅送回来,或者去看看她也好,可萧时月问遍了整个府,都没人肯带她去找小梅,就连向来什么都依她的祖母都没有点头。
小梅死的很惨,据说是被拖出府去拉到乱葬岗活活打死的,等萧时月终于知道真相时,小梅的尸骨都已经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了。
年幼的萧时月心痛不已,小梅比萧家的姐妹都要亲近自己,那是她第一次失去至亲之人。
可事发那日,绣球是她自己非要去捡的,小梅已经尽力阻拦过她,萧家最得宠任性的小姐又有哪个下人能拦得住?萧时月知道小梅是被自己害死的。如果那一日她没有执意去湖心捡绣球,又或者她被救上来以后没有昏迷不醒,只要她尚存一丝理智,一定会找祖母保下小梅。
小梅还在哭,见萧时月呆愣愣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不禁害怕起来:
“怎么办,小姐真的脑子进水了,老太太知道肯定会杀了我的,都怪我没有拦住小姐呜呜呜...是我胆小,害怕掉进湖里不敢去给小姐捡绣球,才害得小姐自己去冒险!呜呜呜...”
等等,捡绣球?掉进湖里?
萧时月看向自己抓着小梅肩膀的手——十根指头短短的,还有点肉,像十根雪白的小莲藕一样。不仅胳膊短,腿也一样,湿透了的衣服可怜兮兮地扒在平坦的胸脯上,完全就是一个孩童的身材。
刚刚她险些淹死在湖里,一门心思只顾着游上岸求生,又看到萧祁或被吓了一跳,萧时月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副身躯的变化。难怪她游泳的时候划起水来总感觉胳膊腿不够用,原来她整个人都被缩小了!
“小梅,现在是什么时候?”
青涩稚嫩的女孩嗓音从自己嘴里发出来,果然,连声音都变了。
小梅不明其意,但还是答道:“什么时候?我们从前院溜出来时刚刚酉时,现在应该...”
萧时月打断她:“不是时辰,现在什么年月!?”
“小姐...完蛋了呜呜呜呜...”连年月都忘了,小梅这下确信自家小姐彻底傻了,不再回答她放声大哭起来。
萧时月皱了皱眉,如果现在真的是小梅出事的那天,前院正在宴请宾客,后院人迹罕至却不代表一直都不会过人。小梅这个哭法,迟早把人都喊来。
她旋即厉声道:“闭嘴,再哭一声你才是真要完蛋了!”
小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闭了嘴,她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睛,杏仁般的圆眼泛着异样的红,隔着水光看不真切,但小梅觉得小姐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萧时月冷静道:“你现在去前院逛一圈,专找人多的地方晃,然后再找到母亲,告诉她我有些头晕所以到湖边透透气,让她快快来看我。”
小梅能感受到萧时月说段话时声音都是抖的,她想先把自己穿在外面的冬袄脱下来给小姐披上,“小姐,我不走,你都掉水里了,脑子还不清醒。得赶紧先回院里更衣,找夫人和老太太,再找郎中来看看!你身子都僵了,这寒冬腊月的,再不暖和起来身子就坏了!”
可萧时月却摁住了她要脱外衣给自己的手,严肃道:“小梅,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现在就去,我在湖边等你,你要是再拖下去,我才真是要冻死了!”
小梅从来没见过萧时月对自己这么严肃认真地嘱咐一件事过,印象里小姐虽然脾气差,但私下里和她总是没个正行,就算是要她去办事也多半是撒泼耍赖、连唬带吓地。小梅这下信了萧时月,没有再浪费时间撒腿就朝着前院的方向跑去。
看着小梅跑远的身影,萧时月松了口气,然而身后一个淡漠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念道:
“贞平七年,正月十二。”
萧时月猛然回头,她显然忘了身边还站着第三个人。
萧祁或倚靠着桥下的石柱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主仆二人之间的对话。但他比较在意的还是萧时月认出自己的丫鬟以后问的那几个问题。
他看似十分好心地替小梅回答了现在是什么年月,实际上还是想看萧时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