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佳节, 似乎与往年不同,并没有月亮,而是陷入了缠绵的秋雨。
嘉宓听着窗外的雨声, 不由得有几分出神, 去年的中秋夜, 同今年不同, 她去了谢家, 那时的她拖延了和楚澈的婚约, 以为或许总有一日她可以给谢砚之一个明确的答案。
而今旧事未了,又有新事在纠缠着她本就混乱不堪的那颗心。
她说不出来到底是何滋味,中秋夜的晚饭,王焕之吃得亦是不合心意。
一家几口人面对着丰盛的晚宴, 却只是潦草的吃了几口。
饭后,嘉宓被父亲叫到了他的书房, 窗外的夜雨声仍然持续,滴答滴答的敲击在窗棂上, 让人心情难得的有些舒缓起来。
王焕之手里拿了本书, 侧坐在卧榻之上, 让嘉宓坐在小桌子的另一侧,低声开了口, “嘉宓,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 是有事瞒着为父, 是吗?”
现如今桓勋还没有把要娶嘉宓这件事完全摊在明面上,但是也多次旁敲侧击过王玄知,也有意让他告知王焕之此事。
所以王焕之就算再想当不知情,也不可能完全选择视而不见。
他叹息出声, 又低声道,“先前劝你不要同桓勋去做什么朋友,你不听我言,今日之事,我不知该如何去说了,他想要娶你,对吗?”
嘉宓默了半晌,才在父亲对面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桓敬灵他,是有此意,女儿虽不知为何,但还是……”
“所以你这段时期,便是为此事而感到焦虑,是吗?”王焕之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茶盏,复又望向面前的女儿,低声开了口,“你觉得你和他之间的事让你心烦,亦拖累了为父同你兄长。”
“这段时日的时间,我没有同你母亲细说,我先前之所以辞官,便是因为觉得桓勋此人野心过大,恐怕对大临宗室有不臣之心,不愿效忠于他,只是眼下却又不能完全有办法脱离建康,你兄长还要在朝中任职。”
“若是完全反对于他,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这段时日,不少州郡长官都因激烈反对他的当权而命丧黄泉,为父也只能作壁上观,不能再多加评判。”
嘉宓恭顺的颔了颔首,又接着道,“我知道的,父亲……眼下琅琊王氏还要在朝廷里立足,机遇未到,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至于桓勋他的事,我心中已有决定。”
“我和明由的婚事,他恐怕到时候会寻由头去解除,再让我与他成婚,而且,操办大婚,也并没有那样容易,一时半刻还不会发生。而且,我不会离开建康,扔掉父亲母亲同兄长便置之不理。”
“这桩婚事,若真到了不得不同意的那天,我亦会选择答应,不会拖累于王家。”
她说话的时候把话语声放得很轻,却足以听出话语中的成熟,王焕之心下有几分欣慰的同时,却也为女儿感到难过。
他长叹一声,低声道,“为父之前总觉得,只要我想尽办法,为你和幼昧筹谋,便能让你们安稳度日,做一世富贵闲散人,只是到了如今,才发现,连保住自己都是难事。”
王焕之鲜少会有这样觉得无力的时刻,事实上他现如今对政途亦不抱有希望,可是家族的血脉仍要传承下去,只要琅琊王氏在,这朝廷的虚与委蛇便不能是他先退场,而是要立到无法立足于朝堂之上的那天。
他虽然选择了致仕,但是亦不能够完全脱离官场,王玄知也必须代替他留在朝廷里。
嘉宓抿了抿唇,又望向一夜之间仿佛衰老了许多的父亲,轻声开口,“父亲,女儿知道您的难处,您已经为王家做过许多。身为祖父亲自叮嘱的琅琊王氏的家主,您已经尽力了,女儿并不奢望您能够诸事都顺遂我的心意,在这政治的名利场之中,本就有太多的不得已,很多事情,或许从不由我们来抉择。至于桓勋他——”
“父亲放心,他也不会对你和阿兄如何。”
她没有告诉王焕之自己这样笃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可是嘉宓自己实际上心知肚明,因为桓勋喜欢她,还要靠她的父母和兄长来拿捏住她,好让嘉宓可以心甘情愿的嫁给他为妻。
听到此处,王焕之的指节微微敲击了一下桌面,又道,“嘉宓,你实话告知为父,他是否已有心思篡夺大临宗室?眼下他的所作所为,比其父桓越恐怕过的不是一点,而是许多,甚至完全将自己凌驾于宗室之上。先前觉得楚凌等人掌权,三吴百姓便已经苦不堪言,他们实行的诸多政策,早就让底层百姓民不聊生。”
“起初大家看到桓敬灵休养生息,这两个月觉得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但是他在朝堂之上乾纲独断,颇有我行我素,不听人言的意味,更是荣宠优渥,将自己一再加封。但凡上疏劝谏的臣子,几乎都已经命丧黄泉,叫我很难不想。”
嘉宓听到此处,有些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跟父亲直言,桓勋甚至亲口说过,要在篡夺皇位之后,给她一个举世无双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