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金秋, 桂花已经开满枝头,又要到了一年的中秋。
眼下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李信却有些心神不宁, 谢砚之到的时候, 他正一个人在廊下饮酒。
自从桓勋回到建康的这两个月, 李信每日都过得如履薄冰。
陆铭安和谢砚之被李敬引来与李信会面, 见到李信这副模样, 两人也都有些慨叹, 谢砚之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但陆铭安心下却有些打鼓,看了一眼谢砚之,只见他神色如常, 便也只得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
李敬今日心情也有些恍惚,显然是和他的父亲李信的行动有关, 谢砚之按兵不动,只是轻声开口道, “不知李将军今日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 李信叹了口气, 又道,“近日心情有些繁重不堪, 故而来找兰衡一叙,你如何看待桓勋如今把控朝中大权?”
闻言谢砚之心神微微一动, 他思索片刻, 接着沉声回应道,“他初入建康之时,表现得还算稳妥,只是近段时日, 有纵容朋党之嫌,我不敢贸然来评判,只是觉得还应当再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谢砚之这样回答,李信却是揉了揉发皱的太阳穴,叹息出声,又道,“当初不听兰衡和我子之言,我t?悔不当初,只恨当初为何要投诚于桓勋,你可知桓敬灵解了我在北府兵的职务,又把我身上的刺史和都督之位解除,要我去任会稽内史一事?”
这件事情,谢砚之当然清楚,诏令已下,朝廷之中又有谁人不知?在京师的重臣,几乎都已经知晓此事。
会稽郡在三吴虽然战略地位突出,又是大临的枢纽,但到底比不过先前的都督数州,又手握重兵在身,桓勋这样做,便是有意为之,他不信任李信这个人,如是而已。
桂花清甜的香气盈满呼吸之中,散落的桂花飘散在谢砚之的发端,他轻轻叹息,又滑落至他的衣袍之上,良久,谢砚之才开口道,“这道诏令,我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李将军,现在说这些话,已经为之晚矣,我们的形势同当初已经大不相同了,如今入主京师的人,是桓敬灵,他才是掌握这朝廷生杀予夺之主。”
“我当然知晓此事!”李信将酒杯重重的拍在桌上,又道,“只是他才刚刚掌权,便夺走了我的兵权,日后我又当如何是好?他必定会要我的性命啊,他日,若我不为自己筹谋,必将遭受大祸。”
对待这件事情,谢砚之不予置评。
他先前早已经告诫过李信,并且苦口相劝应当及时攻打桓勋,因为他太了解桓勋的为人,眼下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其实也在谢砚之的意料之内,他顿了顿,又应声道,“那眼下将军对今后的事又有何打算?我听闻万年劝将军先接受任命,走一步看一步,徐徐图之,除此之外,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是听闻谢砚之的话,李信却低下了头,又道,“兰衡,我并不打算束手就擒,我想北去投奔新任广陵太守,在广陵起兵,讨伐桓勋,匡扶社稷,想要你陪我共襄大事,你可否陪我共同前去?”
谢砚之轻轻摇了摇头,他低声道,“将军,你认为现在是反抗桓敬灵最好的时机吗?现如今他兵强马壮,又在朝廷中枢,威震天下,还未至人心向背之时。如今三吴百姓早就厌恶了无休止的战乱,并不适合再挑起争端。更何况,当时我们胜算颇大之际,您连战都没有开,便选择了投降,朝野的正统人心眼下都不在您那边,此次去广陵更不可能成事,我不会同您离开,应该会选择回到京口。”
他说罢起身,俯身再拜道,“李将军,就此拜别。”
……
从李信的府邸出来后,陆铭安看了看谢砚之,又跟在他身后,上了他的马车,轻声开口,“方才你和李信所言,我觉得并无不妥,只是,我们日后又该何去何从,他以后又会怎么样?”
谢砚之微微一顿,马车已然行驶出去,他扶住了马车的隔板,低声开口,“李信这次定然凶多吉少,桓勋本就对他猜忌颇深,打着利用的心态,不会让他好过,死也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他在桓敬灵眼里,并非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杀之,更少了一个背叛自己的祸根。至于我,我看桓勋派我出征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下达,北府兵如今听我号令,归我统帅,我应当回去操练兵马,卢一见我回去,不敢攻打三吴,因此也没必要在现在去首先处理卢一叛乱一事,他不足为惧。”
先让卢一望风而逃,保住京畿,才是重中之重。况且桓勋篡夺社稷一事未明,谢砚之亦不能消耗自身过多,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到京口,再做打算。眼下留在朝廷,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出去,或许才有一条生路。”
“桓予为人,比桓勋容易相处得多,他驻扎在京口,我亦不必忧虑于他。”
陆铭安略有思索,在狭窄的空间里望了一眼谢砚之,又接着开了口,“兰衡如何看待桓勋此人?他日后是否会篡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