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冬至 她也依旧要
    第110章 冬至 她也依旧要

    冬至这日, 建康又落起雪来,嘉宓手中接过盛有煮好的饺子的碗,放在手心里, 抬眸看向窗外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

    谢初瑶也拿着一碗饺子坐在她身侧, 低声道:“你也听闻七郎他赢了的事情吗?他这次不负众望, 成功将句康和海盐守下, 想必今上也会等后续好好嘉奖于他。”

    “只是——孙蒙这次吃了败仗, 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表现, 我总觉得他并不会是那样轻而易举放弃扬州的人。”

    她语气里其实是显而易见的慨叹,嘉宓明白谢初瑶到底在说什么,前世这场战乱的平复亦是极其困难,孙蒙和卢一, 他人都以为只是普通贼子,毕竟朝廷里其他叛乱都能终结掉, 那么此事自然也不在话下。

    楚景其实到底也与旁人不同,他算是个格外聪慧的人, 朝廷里世家大族其实并不在少数, 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陈郡谢氏、颍川庾氏、谯郡桓氏、高平郗氏、陈郡殷氏、太原温氏, 诸如此类等等士族,若真要议论起来, 也算得上是数目庞大,能够围绕最核心的政治圈层。

    这些士族都有各自的想法, 他们最核心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维护自己家族的利益, 唯有延续家族的利益,才能保证自己的后代身处权力核心且经济条件优渥。

    很多事情在现在的嘉宓看来,她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还有做法,但这并不代表长期的贵族政治是一种相对正确的抉择。

    她前世被养在一个相对较好的环境之中, 并没有怎样接触到外界的环境,身为琅琊王氏的女娘,她又深得父兄和家族中其他人的呵护与宠爱,嘉宓对于普通百姓与时局的认知,其实寥寥无几,她只能凭借着楚澈的只言片语和谢砚之的一部分渗透,才能去想象到百姓真正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名利、权势、金钱、地位与声望,这些对于世界上的所有人而言,都是不能够抗拒的根本,对于士族来说亦无甚区别。

    嘉宓其实并不想站在高高在上的态度去指责任何一个人,因为并不单单是她自己没有这个理由,更是因为嘉宓心中明白,这世界上的人大抵都一般无二。

    能够对权利欲望处在一种淡泊名利和置身度外的人,本来也只是少部分,大部分的人都会困在时代的洪流里,无法自拔,这并不是单独的人能够决定的,即便少数的人看破了权利的本质这一事实,可是少数还是要服从多数。

    纵然过去百年千年,人性都是不会发生变化的。孔子在春秋中说过的权利争斗的本质,嘉宓能从中看出,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性依旧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发生变化,时代在进步,但其实,人性一直如此。

    所改变的,无非便是用一种更为优雅体面的方式在台前被人看到,可撕下伪装后,与野兽无异。

    毫无疑问的是,权利异化着所有人,所以她明白了,谢砚之为何自始至终都是以一种悲观的局外人的视角,去看待他在朝中见到的政治斗争。

    谢砚之想要执掌权柄的核心目的不过是,能够以他的方式和手段,在废墟上建立相对能够容身的房屋,仅此而已。

    他自己一直都知道,问题永远不会被一劳永逸的解决。

    人性与兽性的不同只不过是——前者善于伪装,有少部分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做这世间孤独的清醒者,如是而已。

    ……

    嘉宓从漫长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望向面前的谢初瑶,温声道:“你说得对——只是,我方才也在想一些事。”

    “孙蒙的确不会随便放弃扬州,他前世也没有那样放弃扬州,所以这次谢砚之赢了他,让他元气大伤,他心中必定懊恼不已,我猜测,孙蒙并不会就这样轻言放弃,会想别的办法再垂死挣扎为自己谋取后路。”

    她语气轻缓,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碗中的饺子,溅开的汤汁在碗中散落开来,嘉宓方才用饺子沾了一口醋,感觉到浓烈的酸涩的味道。

    她微微垂眸,把白瓷碗又放在桌案上,低声道:“今日是冬至,快要临近年关,距离孙蒙去年突袭会稽郡,已有一年之久,其实他这个人,我觉得算是个有小聪明的角色。”

    听嘉宓这样道,谢初瑶抬眸望向她,复又开口道:“这句话应当怎么讲?”

    她自然好奇嘉宓的结论是怎样得出来的,谢初瑶道:“我在后世听说到有关他的议论,其实并不是很多,但也有说他只是能力有限天资愚钝的人,我倒是很好奇你会怎样评价他。”

    嘉宓思索了一下,将碗筷放在桌子上,又低声道:“后世人皆提董卓残暴不仁,但范晔却也在他重新编撰的《后汉书》中相对客观的评价说,董卓虽然性情残暴,但对士大夫的时候还会相对收敛,给予其尊敬的态度,在蔚宗看来,这是他不可磨灭的亮点。①”

    “于我而言,蔚宗作为史学家,治史相对客观的地方就在于此,坦白来说,我和蔚宗在某些地方的看法其实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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