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史书上的人并不能够以单一的角度去看待,就像孙蒙,之所以能够成事,笼络到那样多的信徒,其实也是因为百姓实在容忍不下去过去那样的生活,而把希望寄托在天师道,所以五斗米教的教主便成了他们心中天神下凡的化身,能够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信仰真能够将人从无尽的苦难之中解救出来吗?在我看来,其实并不尽然,可是在极端的苦难里,这样的希冀会让他们觉得聊胜于无。”
她的话语与分析总是言简意赅,谢初瑶听懂了嘉宓的话,她略有思索,又接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无非是说孙蒙之所以能够成事,是有他的特别之处,善于利用人心,诚然,我也赞同你的看法。”
“先前起义军如火如荼,我叔父谢源又因为太过轻敌去世,所以七郎不肯去轻视于孙蒙。你先前想办法送军需给七郎,是不是就是想帮到他?因为宓宓心中清楚,朝堂之下有更为重要的制衡?”
谢初瑶从来都能够理解嘉宓的想法,她来到大临的这十几年之中,都是异常孤独,因为她的想法同大临的这些人格格不入。
还好有嘉宓能够理解她,相对应的,是她也能够理解对方。
谢初瑶叹气道:“眼下过了新年,恐怕就要将议亲提到行程上去了,但我着实不愿随意在这里安身立命。”
屋内暖炉的烟雾缭绕,将嘉宓的屋子里衬托得暖暖的,她自然知道谢初瑶不想结婚的想法,若是谢源为其定亲,恐怕是会将她同前t?世一样嫁给她的兄长王玄知。
可是这一世,嘉宓分明看得出,郗恽是对从后世穿越过来的谢初瑶有意的。
只不过,陈郡谢氏也未必肯将女儿嫁给郗家,毕竟对于他们而言,王谢才是可以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家族。
她顿了顿,抬眸轻声道:“上一次在谢家见到三婶婶,总觉得她的心性其实也与以往不同了,现如今她一心一意钻研于神佛,这段时间也没有再怎样参与过建康城中的事物,堂兄与堂姊还有三叔的去世,终究还是为她心中留下了空缺。”
“其实我祖母近段时期也很忧心王氏的未来,初瑶,在我心中,我知道神佛无用,这世间有所求的普通人太多,他们不可能会去帮助所有人,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但人的命运又往往是被时代洪流所决定的,难道我不愿意,就真的有用吗?”
嘉宓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前程来,她的人生,似乎也被困在条条框框之中,无暇去再为其他人的一生去担心。
哪怕王婉茗嫁给楚沉,并不是她喜欢的,她也要承担来自于士族给予她的人生,那嘉宓自己呢?
谢初瑶知道嘉宓和她的心事是一样的,她身在千年之后的时代,即便身边亲人对她的婚恋观颇有微词,但她仍然能够试图去抵抗这所谓的常人的看法,但大临不同。
人的命运与时代交织,能够著书立论又流芳百世并且抗拒家族安排的女子,是凤毛麟角,她又怎么能够抗拒这个时代,不去做被时代左右的棋子呢?
谢初瑶叹了叹气,低声道:“或许姑母也是试图在让自己远离让她感到困扰的时局,她试图改变了,努力了,但依旧没逃过只剩下她自己与外孙的命运,青灯古佛,大抵只是想要让自己不再见证这混乱的朝局,为自己留得方寸盈余之地。”
嘉宓心中略有思量,微微抬眸,又想起现如今身处在句康与海盐,尚未归来的谢砚之。
获得胜利之后,也不单单仅此而已,眼下过了年后,孙蒙起义军活动范围广泛,他本人势必要再次殊死一搏,她固然相信谢砚之的能力,却也觉得,他身上需要承担的重担太多,会让人异常疲惫。
今年他的归家,或许也不是以往的形式,大抵会与孙蒙的动向息息相关,孙蒙意在建康,若他突袭丹徒……
窗外的雪依旧窸窸窣窣地在下着,仿若没有尽头,嘉宓将窗户打开,用手接到冰凉的雪花,让她的头脑得以片刻的清醒。
今日是冬至,想必谢砚之大抵也吃了饺子,嘉宓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重生或许是给了她一次能看穿自己命运本质的机会,而非是让自己能够有逆天改命的本事,有一些节点上注定失去的东西还是要失去,她一个人,又怎么能够对抗庞大的政治体系呢?
但即便不能,她也依旧要飞蛾扑火,做愚公移山的愚公与精卫填海的精卫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