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
窗外风雪漫天, 窗外的红梅又开了一支。
楚澈抬眸望向窗外,将手中的文书收拢在掌心。
更漏声又响了一瞬。
距离上次曲水流觞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那日嘉宓的神情和举止他一直无法忘掉。
他低着头去看窗前的光影, 扶额陷入了沉思之中。
又是一年新年。
她到底为什么会恨他?
很多事情, 楚澈想不明白, 只是觉得他很疲惫。
他垂眸思量, 又想起那日少女温热的唇瓣擦过自己的耳畔时轻柔的触觉。
她语气里是痛心, 但身体还是依赖他的, 该怎么说嘉宓对他的情绪?
楚澈自己也弄不清楚。
爱或者不爱,从来都不是那样的泾渭分明。而是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
他的心思目前不在政务上,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嘉宓。
那日过后,他其实也有见过她几次, 可每每当他试探着问起,自己到底哪里让她恨自己, 他又做错了什么时,嘉宓又只是避而不谈, 说自己喝了醉酒, 说了胡话。
可楚澈却一向是最了解嘉宓的, 她不会随意说胡话,那日翻涌的扑面而来的悲伤, 几乎要把他淹没掉。
他梦境中不断重复的出现嘉宓的身影。
好像他们在梦中一开始也是一对相爱的夫妻,她也总是朝着他笑, 缠着他, 为他磨墨,要他给自己讲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也总是抱着他不肯撒手,在冬日里他被寒气染了一身的时候, 还是深夜等他归家。
夜里他总是政务繁忙,有一夜,似乎也是这样大的雪,她取出一坛酒来,里面盛满了桂花和青梅,看得出是她酿造了很久的心意。
那夜风雪比今日,似乎只有增不减。
他的心被虚幻的梦境动摇了一下,少女柔软的身体扑进他的怀中,将自己新酿的酒递给他,又轻声道“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①”
“明由。这是我出嫁那日剩的女儿红,那天我把其他的几坛都埋了起来,先酿了桂花青梅味的,我想让你试试,好不好喝?正常其他的还可以再放很多年,酿的时间短的也不一定好喝,但你最近心情不好,总是愁眉苦脸,我不想你不开心,所以提前预支一坛给你喝。”
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坐在他的腿上,将双手环绕在他的脖颈上,在他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又道:“朝中的事情都不值得你不开心……就算不开心,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昏黄的烛火里,少女的面庞过分的明亮,比冬日里盛开的雪梅还要明媚,嘉宓把酒杯献宝一样的捧到楚澈的怀中。
楚澈听到梦里的自己轻声的笑,又用指尖去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略带宠溺之意:“原来是怕我伤心才为我拿酒,不是你自己是个小馋猫?”
听到他这样开口,嘉宓连忙摇了摇头,她低声道:“才不是,因为酿得久会更好喝,我只是担心你,明由。”
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朝堂之事,我虽不懂,却也知道政治斗争残酷而又诡谲莫测,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从古至今,多少人会因为想要站在权利的最高点而枉送性命,我只是担心你。但我却也说不出让你就此停下的道理,一旦开始,便只能朝前走,无论谁都是如此。”
她声音微顿,贴近楚澈的耳侧,又低声道:“我很贪心,我希望能赢到最后的人,是我的夫君,不是因为我也想要权利,我对那些本来就不感兴趣。”
只不过是因为她爱他。
仅此而已。
语罢,楚澈感觉女孩子轻柔的唇瓣覆盖上他的薄唇,略带苦涩的青梅桂花酒被渡入他的口中。
红烛昏罗帐。
他听到自己难以抑制的喘///息声,而后他抬起头去,望向面前的嘉宓,才知道方才那桂花青梅酒里,为何回味甘甜后,又透露出丝丝的苦味来。
左不过是因为她在哭。
那时他也年少,不懂自己的小妻子为什么哭,但却总归是舍不得要她难过,他用拇指一点点擦拭过嘉宓面庞上滑落的泪水,又温声开口去问她:“阿宓……你又为什么要哭?没事的,你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
楚澈很少有这样郑重其事的去承诺过什么,只是这一次,他把嘉宓揽入怀里,又低声开口道:“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努力的好好活下去,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那恐怕是他这一生喝过最好喝的桂花青梅酒,从那以后。
再也没有一种酒,是当年的味道。
*
漫长的回忆终于脱离,楚澈收敛心神,望向自己的书桌。
桌面上,是一封桓瑾给他写来的信,刚托许之可为他送来,楚澈低头划过信笺,借着摇曳的烛火,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