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笺收拢起来,听到敲门声响起,楚澈微微抬眸,接着道:“进来吧。”
来人风尘仆仆,端得是一番武将的气质来,身形高大,肃杀的风寒之气明显,他鬓发处还带着点点霜雪,他躬身施礼:“末将李信叩见七皇子殿下。”
李信是他从太原王氏王充手中救回来的人,派他去带领了他的铁甲玄军,这支队伍,其实楚澈也是有心培养,并不像其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十二岁时便自请入军,沿着故地收留了无数流民,骁勇善战,并加以特殊培训,培养出了自己独特的一支流民军队。
且都是以死士的标准对待将领,给予他们最高规格的恩赐,所以这群铁甲玄军的将领们都心甘情愿的对楚澈好。
虽然被收编在了北府兵之内,可实际上都是楚楚在北府兵的眼线。
李信之所以会被他派去执掌铁甲玄军,无非是因为他的才能,虽然从底层做起,可他又的的确确是位能力出众的将领。
楚澈把自己看的书放在桌面上,抬起头温声道:“李虎贲来了。”
他从座位上起身,将李信迎进房门,又命人把火盆端得更近了一些,在暖炉里温了一盅酒俯身端了出来,低声道:“外面天寒地冻,李虎贲多日辛劳,该吃杯热酒暖暖身子。边境北伐辛苦,又收复失地,还有孙蒙卢一的事情要管,实在是太过奔波了。”
见到楚澈奔波,李信连忙想要用手去制住他,又低声连连摇头:“七殿下万不可如此……这是折煞臣下了。”
身为臣子,本不应接受皇子如此礼遇,哪怕楚澈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他也是君,而自己是臣,李信当然是诚惶诚恐,这么大的礼遇他心底里觉得受不住,更何况他有感于楚澈的赏识,知道楚澈为什么要救他一命,王充谋反,身为部下本该遭到牵连,他选择投奔楚澈,背主投诚,是知道楚澈到底想要什么。李信从军多年,他是知道自己要报答于楚澈。
楚澈听闻李信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他把酒杯放在几案上,倒了一杯热酒递给李信又道:“并非折煞你,只是你的确有功于社稷,这也是李虎贲应得的尊重,孤若不如此待你,岂不是寒了你的心?”
风雪声不绝于耳,楚澈循声朝门外看去,望见一盏又一盏漂亮的红灯笼悬挂在府中,辞旧迎新,但在这样的雪天,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他摇摇头,顿声道:“这个年还太平,但年后的扬州,恐怕又要翻了个天。”
烛火晦暗不明,楚澈的身影被斑驳的烛光拉得很长,他低下头去,闻到清酒淡淡的香气,听到李信这样汇报道:“殿下所料不错,听闻孙蒙已经重整旗鼓,朝着会稽郡进发,意图占领会稽郡,若是会稽郡不保……那。”
言外之意便很明显了,楚澈其实等的也是这个机会,因为桓越意图北伐,现如今全部心思都放在北伐上,而孙蒙卢一的叛乱里,会稽郡t?如果出事,那么势必要派出人去平息这场战乱,光是楚凌和楚灏那样的蠢货,不足以能将北府兵调动,除了总统帅外,还要有人去实施其他地方的围剿。
到最后总要有人去处理。
谢砚之倒是可用之才,但以目前的形势,恐怕楚凌和楚灏也不会愿意放权给他,错误的决策一旦产生,那后续的事情,便可以由他来解决了。
他轻轻抬眸,又低声道:“会稽郡有向朝廷上书求救吗?”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打量的意味。
风声仍然在呼啸,李信犹豫半晌,他也知道,这里没有人会听到,良久他才低声道:“王内史他,迟迟没有向朝廷上书求救,孙蒙的军队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了,桓大将军和吴王殿下还有六殿下也什么都没说,圣人更是沉迷于丹药……无人关心会稽郡的死活,倒是王谢两家的王焕之大人和谢太傅担心此事,可是光他们两个担心可能无济于事。”
这句话说完后,窗外的雪顺着露出缝隙的窗户飘了进来,楚澈微微一笑,又添了一杯酒,复而低头思索:“早就知道会如此,叔父他……在之前甚至还上书给朝廷,想要缩减州郡的兵队,一心只有买官卖官和剥削地方军队的心思,他如果想帮王家才是令人吃惊。之前叔父也忌惮太原王氏王充拥两州军队,所以一心想下旨铲除,王充叛变之后,这两州军队被桓越吃掉了,所以其实他的算盘还是落空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想壮大自己的势力。”
关于会稽郡的事情,其实楚澈早有预料,方才他接到桓瑾寄给他的密信,其实也与会稽郡的事情有关,王彦现在马上孙蒙的军队要兵临城下,他非但没有有所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王谢一族的子弟……
举贤不出世族,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制度上的错误。
稽颡跪咒,画符撒豆,扬言已经派遣鬼兵驻守于会稽郡各处一事,简直是无可救药。
平时连日常政务也要靠道术去抉择,认为符咒可代兵甲,现如今没人能救会稽郡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