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被这样直白的戳破, 嘉宓有一瞬间的怔愣,她还未来得及出口更多,便又听到苏叶开了口。
“婢子以为, 九娘子大概是怕之前婢子送去的拜贴不够符合谢秘书丞的心意, 他不愿亲自前往, 所以又自己重新写了一封新的拜贴, 不同于他人, 婢子说得可有道理?”
面前的少女端坐在轩窗前, 手中的笔尖微微顿住,绕是嘉宓重活一世,在这种话题上,却也很不擅长。
苏叶无疑把她的心思猜中了。
这让她不知从何回应, 好像越描越黑,她低声道:“这下倒好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无从辩解了。我只是——”
话说到这里,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解释才好, 她对谢砚之尊敬和怜惜的心意更多一些, 若论男女之情, 在当下,嘉宓是绝不会有的。但若是直白的说出, 再去同苏叶解释,倒好像是欲盖弥彰了。
况且, 苏叶说的事情, 也都是嘉宓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她也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但被这样直白的说出,嘉宓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少女时期那种错综复杂的情愫, 却还是有些觉得难为情。
苏叶从小生活在底层寒族里,父亲教她识文断字,她通晓的自然也不算太少,也了解一些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关系,她从心里感激谢砚之主动把她从陆铭安那里讨要过来,送到嘉宓这里做婢女的事情。
对他们两个的事情自然会多几分挂心,因此苏叶才会看出,无论嘉宓怎样想,她对于谢砚之而言,都是特殊的那一个。
而嘉宓,同样也蕙质兰心,关心谢砚之的举动溢于言表。
毫无疑问,苏叶心中知晓,嘉宓是个善良的士族贵女,她从不曾沾染属于士族那些过分顽劣的习性来。
苏叶抬起头来,又轻声道:“九娘子,您忘了,黄河的河道其实也从来没有干净过,又哪来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呢?”
嘉宓轻咳一声,发觉苏叶在打趣自己,又将笔顿住,接着开了口:“劳烦你等一下再专程跑到谢太傅的府邸去送这封信了,等到信到谢秘书丞手中,他大抵就会明白我的用意的。”
她将自己刚写完的信笺收好,又放在了信封内,这封信笺其实之前就已经誊写了一半,只是嘉宓摸不准谢砚之到底何时才会回到建康,眼下他回来了,她才安下心来要在王氏的请柬后,再去一份属于她的请柬来。
苏叶清楚嘉宓的用意,哪怕她之前同谢砚之已经在口头上表达了希望他来的意愿,却还是觉得不如亲笔再写出来呈现得更好,她也清楚自家小娘子与谢砚之之间的关系,谢中书丞……于她看来,实际上是理性永远比感性更多的一个人。
回到建康的这些日子,虽然他能力出众,但其实……针对时弊的观点和改革的呐喊的文章,不禁没人看,还都背地里对他冷嘲热讽,所以这些文章谢砚之也隐藏起来,不露锋芒。
他做普通士族子弟不愿做的事,又去体察民情,深入到底层百姓之中探访他们的情况,委实算不得什么文人雅兴。
不过谢砚之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其他的波动,都等闲视之,依旧做自己的事情,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摇,有原则的同时也会给其他士族面子,将官场的周旋看得很开。
一方面不接受邀请,另一方面又能拒绝的不那么不近人情,让人挑不出明面上的错误。
他或许并不喜欢这些,却迫不得及身处其中,又只能孑孓独行。
苏叶抬头,复又望向嘉宓,伸出手接过信,她望见少女的神色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倦意,低声道:“给谢秘书丞的信,婢子会稍后去送,只是九娘子……您还好吗?”
被看出自己的情绪来,嘉宓微微错愕,用指尖扶额,良久,她才低声道:“还好,我只是方才困在一些情绪里出不来罢了,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是除了她以外再没人知晓的事情。
重生以后,其实嘉宓的心境大多数时候都较为复杂,一方面,她回到了少女时代,她在某些方面不可避免的会有孩提时不愿长大、甚至逃避责任的想法,另一方面,前世的事情不是庄周梦蝶,更不是黄粱一梦,她无法心安理得的再去做无忧无虑的世家贵女。
而这些事情要她所背负,她不能同任何一个人讲她的苦衷,最亲近的亦不可以。
所以那时嘉宓才明白谢初瑶的苦楚,她孤身一个人来到千年前的世界里,经历史书上叙述过的结局,再也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能回到家里见到自己的父母,那会是怎样绝望的一种心境?
今日她的难过,其实……
还是因为崔拢月不懂她,但嘉宓明白,她也不能对崔拢月苛求的太多,她的t?母亲经历的婚姻和教育都在告诉她女子婚姻必要的可能性,她与崔拢月说得再多,母亲也只会觉得不幸的婚姻只是概率问题。
她不再去辩驳了,可她的心却是孤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