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月, 王弦同王曜就都要定亲了。
琅琊王氏族人众多,因此几乎每年都有人成亲,这本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该重视的还是要重视。
重阳节将至, 曲水流觞就快要举行。
过几日便是重阳节, 但这段时间嘉宓都有些心神不宁。
这段时间, 需要她深思熟虑去思考的事情委实是太多了一些。
她母亲崔拢月有些担忧, 把嘉宓叫至眼前, 又接着道:“怎么上次从谢家回来就闷闷不乐的?娘知道你不愿意嫁给当兵的,你叔伯也都清楚当兵的不能嫁,因此就算桓大将军来求娶,你也不用担心, 最终还不是他们桓氏女嫁来了琅琊王氏呢?”
这些日子以来,王玄知在家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嘉宓同兄长素来亲近,但王玄知不常在家, 也不能时常照看, 眼看女儿每日无精打采, 崔拢月心里确实有几分无奈。
她同王焕之说过此事,也曾让丈夫和儿子旁敲侧击, 可女儿无论如何都不肯回答。
嘉宓低下头,看着盘中的水果, 又摇摇头:“娘, 我烦忧的事情又不只是这个。”
崔拢月不明白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很多事情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是理所当然,但对于嘉宓而言却不是这样。
她不知道该从何对母亲说起,在母亲看来,她同父亲的婚约亦是属于盲婚哑嫁, 但却过得很好,二人婚前也不算熟人,她嫁给王焕之,却也岁月静好、琴瑟和鸣。
所以不会觉得被家族安排的婚约有何不好,因为崔拢月觉得这是世家女该承担的责任。
可她的确是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桓氏的,因为桓家靠军功出身,论底蕴自然比不上王谢这两大家族。
敬仰桓越是一回事,就如同赏识流民帅归赏识,但也都知晓流民帅不可尽信。
毕竟人都是有野心的。
流民帅与大临的军帅们也都想着能站在权利的制高点,皇族对于他们而言,是早就想取而代之的东西。
换句话说,如果士族不处在制衡的地位的话,那么早就会有人先取代大临皇室,
几大家族之间对篡权心照不宣,桓越想要冲上权利的制高点,可他却格外在乎王谢两家的态度,还有自己的功绩,才暂缓了行动。
这无疑给了大临皇室喘息之机。
崔拢月其实也有几分明白王家不愿嫁女给桓越的儿子是为了自身清名,但她同样也知晓,眼下朝局诡谲莫测,王氏也为了保住自己要做很多事情。
但她只以为嘉宓嫌弃桓氏是靠兵权t?走到政治中心的低等望族。
“桓氏门第是不像王谢一样,但……王家也不会嫁女过去,阿宓日后也不必害怕这件事情,你父亲和我总不会让你随便找个什么人嫁的,你和七殿下结亲,既然是你喜欢的,也不会强迫你嫁给其他皇子。”
“若是我不愿意嫁呢?”
嘉宓声音微顿,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母亲:“若是我谁都不愿意嫁,不想成亲呢?”
她这句话说出口,像一颗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起初看时不经意,但听在耳中的人,却觉得是石破天惊。
崔拢月愣了愣,又摇摇头:“阿宓,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有个归宿的,生儿育女,是必经之路,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的。况且,你之前也很喜欢七殿下不是吗。”
但总归是今非昔比。
她不能与崔拢月说太多,恐怕崔拢月也只觉得自己在说胡话。
如果是从前,嘉宓会觉得按部就班,或许就是她人生该发展的方向,可是现在不是了。
很多事情能理解,但并不代表可以接受。她知道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楚澈所为,固然有他的道理。
可……
她不是一心只有情爱的女子,皇权本质也是变相的世家,都只不过在争权夺利,士族坐大不对,任由皇权一味坐大亦是不可。
需要想的事情太多,站在什么角度或许都有原因,但父兄与爱人之间的权衡,她还是天真的希望都不要互相伤害。
她不能再面对楚澈,便是因为她是王氏女。
而今,她却也开始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母亲,难道我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全部的所思所想,都托付在一个男子的身上吗?”
“你读过书,应该懂得「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这句话的道理。今日的甜言蜜语来日都可化作空谈,我难道要抱着侥幸的心理去步入婚姻吗?”
“爱人应当先爱己,无论男子女子都是一样的,若是把他人当做浮木,我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嘉宓从未这样与崔拢月说过话,她对母亲向来都是温声细语,可她近日也越来越迷茫,嘉宓深吸一口气,又接着道:“女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