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谧——这才是他最核心的愿望。无意间,献祭给了苏醒的“世界意志”。

    而回应,再次降临,他的轮回开启。

    然而,当拥有了栖身的场所,心底又滋生出对爱与温暖的渴望。人性啊……总是如此贪得无厌,永不知足。

    这新的渴望,如同新的指令,再次被世界意志接收,将卓昔然引向新的纠葛。与江暮归的相遇,以及之后无穷的轮回。

    江宿迟脱身于“世界意志”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卓昔然的愿望,无论这愿望是毁灭还是救赎,是逃离还是靠近。他们的纠缠,在卓昔然于河堤哭喊出第一声诅咒时,就已注定。

    追溯这“世界意志”的苏醒源头,那是最初觊觎这个世界的真正神明。

    他拥有着与奕柯别无二致的面容,或者说,奕柯不过是他在某个空间系统中的投影与模仿。他拥有千千万万个名字,在加纳破碎的记忆碎片里,习惯性地称他为莫卓景。

    至于加纳究竟是追随着这位神明的脚步降临此界,还是纯粹出于某种诡异的机缘巧合,怀着替人完成“爱”之愿望的执念而来,则成为一个永恒的谜团。但正是莫卓景的力量,催化了世界意志的苏醒,并最终导致了卓昔然的愿望轮回,编织了这段无法解脱的宿命之网。

    被强行灌注了两次吸血鬼源血后的江宿迟,与世界意志之间那无形的纽带,已在轮回冲刷中变得细若游丝,几近断裂。

    江暮归的血如同强效的腐蚀剂,侵蚀着江宿迟作为“世界意志子体”的纯粹性。

    而江暮归所引发的“世界折叠”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吞噬着世界的本源。

    无数来自异度空间的能量,如同饥饿的蝗群过境,贪婪地啃噬着这个世界的骨架。时空的经纬线开始扭曲、崩裂,发出无声的哀鸣。这崩坏,进一步动摇着世界意志与其子体江宿迟的联系基础。

    现在,最棘手的困局已摆在江暮归面前:该如何让卓昔然亲手杀死已蜕变为吸血鬼的自己,从而开启下一次轮回?

    永生之躯成了最讽刺的桎梏。

    上一次,他被圣焰足足焚烧了三个昼夜,焦黑的骨骼才在破晓的晨曦中彻底化为飞灰。那濒临湮灭、撕心裂肺的痛苦,竟让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沉迷。

    更讽刺的是,推动卓昔然走向刽子手这一步的,正是世界意志不断回应卓昔然愿望,所导致的孤立与困境。而江暮归自己,也是这宿命螺旋中深陷的一环。

    他已深深沉沦在魔道永生的漩涡里,无论以什么扭曲的姿态死去,他都还有机会,他都能够重生。

    江暮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凡人蝼蚁般短暂而脆弱的生命。人类何其脆弱,何其短暂。

    讽刺的是,身为吸血鬼中尚属新生的他,竟已如一位苍老的昆虫学家,冷眼品鉴着人类短暂的悲欢离合,如同观察玻璃瓶中的标本。他自身的情感几乎要磨灭,而加纳那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古老怪物,为何还能对人类那些拙劣的爱恨情仇保持如此高涨的兴趣?这实在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怪胎。

    唯有颈间这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唯有“卓昔然”这三个字,拥有将他从长生者位置上狠狠拽落的力量,让他重新变回那个会痛、会疯、会绝望的“江暮归”。

    此刻游荡于清冷月华之下的吸血贵族,与最初轮回里那个醉生梦死、挥霍无度的纨绔公子哥……不过是共用了一具相似皮囊的陌路人罢了。

    他忽然将指尖狠狠刺入颈间的旧伤,暗红流金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锁骨,浸透了昂贵丝绸衬衫的前襟。

    这源自契约的痛楚,是连接他、卓昔然与江宿迟三座提线木偶的唯一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