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镜中映照的答案永恒不变,颈动脉那道凸起的疤痕如同诅咒的烙印,狰狞地盘踞在他苍白的肌肤上,贯穿他从童年延续至今的每一寸时光。无论□□在轮回中重生多少次,这道印记始终顽固如初。
难道灵魂的创口,连重生也无法弥合?
契约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获得养料的孢子,疯狂增殖。
当他终于能够调动加纳遗留的黑暗能量时,惊觉这份馈赠竟比上一次轮回中更加磅礴汹涌。江暮归的眉心骤然拧紧,无数轮回的淬炼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从那个恶魔手中获取的每一分力量,都早已在暗处标定了鲜血淋漓的代价。
得到多少欢愉,必将以百倍的痛苦偿还。这是深渊的铁律。
然而,此世的轮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恶意拨弄,卓昔然的降生,竟被推迟了整整十年。这十年的空白,对江暮归而言,是漫长到足以腐蚀灵魂的酷刑。
他像一个被遗弃在时间荒原上的幽灵,徒劳地徘徊在每一个卓昔然本该出现的节点。
孤儿院的窗外,小学的操场边,中学的巷口……他目睹着那些与记忆中卓昔然年纪相仿的孩童嬉笑怒骂,心中却只有一片绝望的死寂。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等待。
他收集着城市里所有关于“卓”姓婴儿诞生的讯息,一次次燃起微弱的希望,又一次次被无望的现实扑灭。岁月在吸血鬼漫长的生命中本如指间流沙,此刻却凝滞成粘稠的焦油,将他困在原地。卓昔然在他的生命中缺席,他的心也随之被掏出一块足以让风呼啸而过的洞。
江暮归期待着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婴儿出生,说起来多么可笑。
这份等待,磨砺着他眼底的阴鸷,也淬炼着他掌控一切的决心。这一世,他要从卓昔然那只脆弱蝴蝶破茧之初,就将它牢牢囚禁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绝不容许任何变数脱离掌控。
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当命运显露出卓昔然降生的确切年份,竟与江宿迟完全重合时,江暮归哑然失笑。
这是世界意志最后的挣扎吗?真是……徒劳的负隅顽抗。
巨大的年龄差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注定斩断他们初遇的宿命场景。那场奠定一切命运的校方演讲,将永远缺席卓昔然的身影。他们相处中的核心剧本,必须彻底改写。
世界意志试图用时间差来隔绝他们,却不知这反而给了江暮归更早介入的机会。
凝视镜中颈间那道熟悉的伤疤,来源于卓昔然引发的世界线变动,他倏然想起生身母亲冰冷的尸体。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劈开迷雾。或许在最原始、未被篡改的世界线里,卓昔然根本不是孤儿。
轮回的篡改总是精准地斩断血脉的连接,人生于世上,命运最亲近的缔造者,就是血亲。唯有剜去父母这块固定点,人生的轨迹才能彻底脱轨,滑向前路莫测的深渊。
如此看来,卓昔然被那无形“神”力觊觎的时间,竟远早于他自己。他们所谓的“初遇”,或许已是卓昔然辗转千百世的困局开端。
是加纳吗?江暮归眼前浮现那蕾丝缠绕的诡谲身影。
不,那怪物向来热衷于喋喋不休地展示自己的“神迹”,若真是他的手笔,恐怕早已当作丰功伟绩炫耀了千百遍。这悄无声息、在命运幕后织网的家伙,另有其人。
汲取了前世的教训,江暮归在幼年卓昔然的皮肤下悄然埋入了自己的血咒。
当今生的江宿迟,再次试图将卓昔然藏匿进自己的小空间时,数十粒蕴含诅咒力量的血珠骤然从卓昔然体内爆射而出。如同机关枪射出的子弹,瞬间将江宿迟那张精雕玉琢的小脸贯穿成一片血腥的蜂巢。
江宿迟皮肉翻卷,伤口内灼烧着嘶鸣的金色光芒。而江宿迟的存在本身,就是“世界意志“对卓昔然愿望最扭曲的回响。他作为“世界意志”的工具,被自己诞生的理由所伤害,江宿迟失去反应的动作,僵在原地。
熟悉的残酷剧目再度上演。江暮归反手执起那柄银色匕首,寒光精准地划破颈侧动脉,准备挤出血液,喂给江宿迟。
在那瞬间,窗外的白昼骤然被黑暗吞噬,一轮漆黑的太阳诡异地高悬天际,加纳身着如绽放花苞般的蕾丝裙摆,如同观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歌剧般优雅降临。
“无师自通契约之力,真是令人激赏的天赋呢。”他的嗓音带着甜蜜的咏叹调,残破的面孔却扯出一个骇人的弧度,“可惜呀,纵使你的□□已被吸血鬼帝王的能量改造,你的灵魂……终究是未褪尽人味的残次品。以全身鲜血为代价的禁术契约,至多三回——”
江暮归置若罔闻。刀刃更深地切入脖颈,涌出的暗色血液仿佛拥有生命,瞬间凝聚成百足蜈蚣的形态,狰狞地扭动着钻入江宿迟被迫张开的嘴里。房间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