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卓昔然,是他在无边血海中唯一渴望抓住的纯净。

    为了遮掩法阵,江暮归从此戴上了纯白色的手套,这层薄薄的织物成了他遮蔽满手血腥的象征,也是他在卓昔然面前的作为常人的可怜伪装。

    这一次的人生里,他精心策划了重逢。

    地点选在一座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的湖边庄园。夕阳熔金,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也柔和了江暮归过于冷硬的轮廓。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与手套同色,像一位优雅而忧郁的贵族。他用这双隔绝了血腥的手,极其珍重牵起卓昔然的手。

    卓昔然的手温暖柔软,带着生命的鲜活气息,这触感让江暮归想到,他让多少人的身躯,不再有温度了呢。他对卓昔然,既是渴望,也是恐惧,恐惧这灯火终将再次熄灭。

    他凝视着对方清澈如初的眼眸,那双眼睛依旧盛满了不谙世事的信任与懵懂的爱意,仿佛从未经历过轮回的残酷。

    江暮归的声音低沉蛊惑着,藏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你会永恒地喜欢着我吗?”每一个字都像在灼烧他的喉咙。

    这时的卓昔然,应该还不懂【永恒】的概念。

    卓昔然脸色微红,目光闪烁片刻,带着少年人的羞涩与真诚,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很是沉迷这个年长于他,对他展开追求的成熟精英男人。无须他言说,他的所有喜好,这个男人都了如指掌。契合的程度,宛如他们前世就是一对。

    “嗯,我会的。”他的声音清澈,像山涧的溪流。

    “好的,”江暮归的声音更沉了,仿佛要将这承诺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刻进轮回的法则里。

    “那不论你身在何处,身在何地,身旁有何人,都不要忘记,你的永恒里,必须有我的身影。”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他扭曲灵魂深处最强烈的渴求,是他在这无尽绝望中抓住的唯一稻草。

    卓昔然被他眼中浓烈到近乎绝望的执念所慑,懵懂地点了点头,许下了这沉重的承诺。

    就在这时,江暮归取出了那柄加纳留下的,始终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银色匕首。匕首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卓昔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江暮归却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江暮归的声音异常轻柔,在安抚着卓昔然,也是掩盖自己真实的情绪,“人总是健忘的。为了记住你说的话,需要一点印记。”

    江暮归自知已经被轮回摧折得面目全非,曾经的轮廓早已被病痛和绝望啃噬殆尽。这具躯壳,是无数次死亡与重生的残骸,是灵魂在加纳的游戏中燃烧殆尽的灰烬。他还是江暮归,却早已不是“江暮归”。

    而卓昔然……

    而卓昔然,那个开启轮回,一次次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卓昔然,却能在每一次重启后,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水晶人偶,永远保持着那份该死的纯净,表露出不谙世事的模样?那双眼睛,永远盛着初见时的清澈懵懂,和毫无杂质的信任爱意。

    仿佛轮回的残酷、血腥的交易、满手的污秽……一切都未曾沾染分毫。

    凭什么?凭什么他在轮回的绞肉机里被碾碎重塑,变得连自己都憎恶恐惧,灵魂扭曲成怪异形状。

    这不公平。

    疯狂的占有欲逐渐滋生,他需要永恒不变的卓昔然与他相连。需要卓昔然永远是他记忆里,那个清晰、纯粹、带着少年气的人。唯有如此,“不变”的卓昔然,才能成为他在无尽混乱中,确认自身存在的道标。

    每一次重生,世界都在变形更改,身份在更迭,记忆在褪色,唯有卓昔然的存在本身、他的样貌、他对江暮归那份初始设定般的恋慕反应,唤回他的意识。

    卓昔然绝不能改变。

    他唾弃加纳口中的“永恒”,那不过是囚笼的代名词。

    然而,在自身存在即将彻底消解的情境下,江暮归有了一个猜想。

    卓昔然的存在,也可能被反复的轮回侵蚀。轮回的人生内容更改下去,卓昔然也可能变成一个他所陌生的存在,也可能不再会对他涌现恋慕,也可能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也可能与他人执手一生。

    此刻,他竟然也病态地渴望起了“永恒”。一种由他亲手定义、由他亲手锁定的“永恒”。

    他要将卓昔然,连同那份他记忆中的样子,一起封存在琥珀里。

    这份渴望催生了契约的念头。不是普通的承诺,那太脆弱。他要一种刻入轮回法则的绑定。他要卓昔然的“永恒之爱”,永远为他而生。他用契约的锁链,将卓昔然固定在他设定的轨道上,成为他永不偏移的灯塔。

    他用那冰冷刺骨的刀尖,轻微地在卓昔然左手无名指的指尖上划了一下,如蚊子轻点。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如同凝固的泪珠般迅速渗出,在夕阳下折射出妖艳的光泽。

    与此同时,江暮归摘下了右手的手套,毫不犹豫地用同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