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开一道更深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顺着他的手腕蜿蜒流下,带来一阵灵魂被刺穿的剧痛,但他脸上却浮现出解脱的平静。
他自私地将卓昔然彻底拖入自己的深渊,心下默念:
若我面目全非,你亦需永葆最初模样,做我沉沦之路上唯一的光标。若我永堕轮回,你必与我同在。直至时间尽头,直至彻底湮灭。
“看,”他摊开流血的手掌,声音却十分满足,“我的血,你的血……现在,它们会融为一体,成为我们永恒的契约。”他引导着卓昔然那滴指尖血,滴落在自己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之上。
两滴血接触的瞬间,没有融合,反而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了一下。江暮归掌心伤口周围的皮肤,骤然浮现出与手背上法阵相似的的黑色符文。一闪而逝,卓昔然没有注意。一股带着灼烧感的奇异能量,顺着伤口涌入他的身体,直达灵魂深处。
江暮归知道,契约成了。
缔结契约的那一刻,夕阳如血,湖光温柔,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悲哀,总算是尘埃落定。他成功了,将这道标,这束光,用最残酷的方式,锁进了自己的黑暗牢笼。卓昔然的“永恒”,从此由他亲手定义,也由他亲手囚禁。
契约落成的刹那,无形的丝线便已深深束缚在江暮归残破不堪的灵魂深处。
这不是平等的交换,而是他单方面自毁的献祭。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早已被战火硝烟填满的灵魂能量,正如同奔涌的暗河,持续不断地通过契约的纽带,流向卓昔然。
他甘之如饴。
这能量,是他仅存还能称之为“自我”的东西。卓昔然在轮回残酷的洪流中,永不衰败,永不改变,那就是他现在的愿望。
收割灵魂,承担罪孽。
这些污秽血腥的勾当,他来钻营。他的双手早已沾满洗不净的污秽,灵魂在无数次背叛与杀戮中变得千疮百孔。再多一笔罪业,也不过是深渊上再添一层黑暗,但他绝不允许这些他人的血腥沾染到卓昔然分毫。
所有的罪与罚,由他一肩担下。卓昔然的手,只用来了结他,那他对卓昔然,就是永恒是最特殊的存在。
而做出将自己的灵魂能量分给卓昔然这个选择的同时,意味着他亲手放弃了加纳曾摆在他面前的另一个选择。
杀死卓昔然,结束这无尽的轮回。
这个选项,曾几何时或许是一种诱惑,是一种解脱的捷径。但契约缔结,他已没有回头路。
他放弃了结束生死循环的渺茫希望,选择了将自己和卓昔然,一同绑缚在注定要触礁的命运之船上。他选择了永恒的沉沦,而非彻底的湮灭。
从此,他以自身作为卓昔然的养料,只要他存在不灭。卓昔然在每一次的人生里,必定喜欢上他,成为轮回法则的内容。
他用染血的手,紧紧握住了卓昔然的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
这看似浪漫的场景下,是冰冷的匕首、是流淌的鲜血、是深植于灵魂的诅咒。
卓昔然只觉得指尖微痛,看着江暮归深情而痛苦的眼神,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悸动,和一丝不安的躁动感。
他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永恒之爱”的渴求,已经被锁定,他的情感已经被操纵,成为他与江暮归共同纠缠,无法挣脱的枷锁。他们在死亡与重生中互相折磨、互相依存。
此后无数个轮回里,每一次卓昔然,在遇见那个神秘教堂后,都如同被写入核心程序的傀儡,只会许下那渴求永恒之爱的愿望。这愿望,成了他们共同的宿命,共同的业果,构成一场永无止境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