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西装布料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很快就有湿热的液体渗出,染红了布料,但他浑然不觉。每一次拖动都异常艰难,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眼神却死死锁在卓昔然身上,那目光里燃烧着绝望疯狂以及病态渴求。两者混杂而成的火焰,令人毛骨悚然。
卓昔然完全吓呆了。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坐在轮椅上,气势迫人如同帝王般的男人,此刻像最卑微的虫豸一样,拖着残破的身体,在肮脏的地面上,朝着自己一寸寸挪动。
这场景超越了卓昔然有限人生经验里对上位者的认知。他想逃,但身体被保镖系上的绳索固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象征着毁灭与未知的阴影逼近。
距离在尴尬而窒息的爬行中缩短。终于,江暮归爬到了卓昔然的轮椅前。
他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衫,几缕湿发黏在额角。他仰起头,那张曾经无数人倾慕、如今却写满疲惫痛苦的脸,完全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诉说着跨越轮回的执念。
他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跪坐姿势。双腿依旧瘫软在地,只有上半身挺立着,如同一个破碎的神祗在向他的信徒祈求,是一幕立场倒转的违和场景。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卓昔然瞠目结舌的事。
他伸出沾满灰尘,血迹和汗水的手,猛地抓住了卓昔然冰凉僵硬的手。卓昔然被那滚烫的触感和力量惊得一缩,却无法挣脱。
江暮归低下头,用他失去血色的干裂嘴唇,以一种狂热的力道,狠狠地印在卓昔然的手背上。那不是温柔的吻,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印章,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后死死咬住的痕迹。
他抬起头,仰视着卓昔然惊恐万分的眼睛。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口型,那眼神中焚烧一切的渴求,让卓昔然对他说的内容不言而喻,好像已经经历了无数回。
求你爱我。
更多无声的呐喊在江暮归灵魂深处回荡。他怕一说出声,就忍不住对卓昔然,把真相全盘托出。
求你爱我。用你的爱填满我这具残破的躯壳。
求你爱我。让我再次感受到掌控一切的力量。
求你爱我。让我摆脱这无边的绝望。
有了你的爱,我就能重新站上云端,俯视众生。我就能完成那些未竟的梦想。我就是永生不灭的神。
否则,我就只是这个趴在尘埃里,会痛苦、会受伤、会腐朽、连站立都做不到的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没有你的爱为我镀上金身,我就会沦为凡人。
卓昔然看到了一个彻底崩溃的人类,也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恐惧之外,一种受宠若惊的眩晕感悄然滋生。他无法理解,自己这样一个平凡甚至有些懦弱的学生,何德何能,让眼前这个即便残废也依旧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如此卑微、如此狂热地祈求自己的爱?
那眼神中的绝望和渴求,像漩涡一样将他卷入。是怜悯?是震撼?还是那被极端需要所催生出的,依托他人而存在自我价值感?
江暮归随后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攻势。无微不至的关怀,价值连城的礼物,不容拒绝的靠近,编织着命中注定的浪漫谎言——其实也不是谎言,江暮归选择性隐去了那些血腥的片段,那些蕴藏的私心,那些玩笑般和神明的交易。
卓昔然内心的防线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他像一只误入华丽牢笼的小鹿,在巨大的不安与虚幻的甜蜜中挣扎沉溺。
江暮归为他打造的爱情温室,温暖得令人迷醉,他渐渐忘记了最初的惊恐,忘记了那冰冷仓库里爬行的身影,彻底沦陷在这场由绝望与偏执编织的幻梦之中。
而终结,如期而至。
某个寂静的深夜,在江暮归奢华却空旷的卧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气息,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味道。江暮归早已屏退了所有保镖和佣人,为他的救世主铺平了通往终点的道路。他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沉沉睡去。
卓昔然站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冰冷的注射器。针管里,是足以瞬间致命的毒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的手指几乎把针管捏碎,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床上那个给予他极致宠爱的男人,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爱吗?或许有。但那爱早已被巨大的恐惧、被无形的操控感、被一种深植于灵魂的宿命感扭曲得面目全非。更多的,是一种按部就班的麻木,一种必须完成任务的决绝,以及不为人言的解脱。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如同情人最后的爱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