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江暮归颈侧跳动的动脉，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卓昔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空洞而专注，所有的犹豫在瞬间被压下。他稳稳地将针尖刺入那还带着温热的，象征着生命的搏动之处。

    带着死亡气息的液体，毫无阻碍地注入江暮归的血管，瞬间游走遍全身。

    江暮归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根本没有睡着。意识清醒，想要记住这次人生最后的场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针尖刺破皮肤的微痛，感受到那致命毒液涌入时带来的冰凉，感受到生命力被强行剥离时，那带着强烈麻痹感的安心感。

    他甚至在心中勾勒出卓昔然此刻的表情。应该是有着恐惧、决绝和一丝茫然的年轻脸庞。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精心算计后的平静和期待。

    晚安。他在灵魂最深处，对着卓昔然默念。

    冰冷的毒液在血管里奔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意识却异常清晰。

    别怕，这不过是短暂的告别。

    很快我们就会在崭新的轮回里再次相见。

    这一次的死亡，不会是终结的句点。

    它是通往完美新生的门扉。

    在那里，我会拥有健康的双腿，会避开那该死的滑雪场。

    而我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我保证。

    他的意识在剧毒的侵蚀下开始模糊，沉入黑暗。但最后一丝感知，却定格在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上。卓昔然完成了他的使命，而他，即将踏上通往第十八次由死亡铺就的阶梯。

    在这次的轮回终结之时，江暮归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完了。

    那个曾经不屑一顾的对象，此刻已如同土地下的野草，深深扎根于他灵魂最深处，成了他存在的唯一信仰，赖以呼吸的空气。

    卓昔然阴差阳错许下的愿望，竟如同命运开的残酷玩笑般，满足了他内心深处对无尽可能的贪婪欲望。找到卓昔然，他就等同于拥有掌控一切，永不失败的可能性。

    最初他对卓昔然那点微不足道的，或怜悯或好奇的感情是什么样呢？他早已在无数次轮回的冲刷下，遗忘得干干净净。

    可惜他的美梦并未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