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卓昔然溜出来后,江宿迟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后续也没惹出麻烦,倒是省了他再想办法脱身的功夫。这结果让他心里莫名一松,好像卸下重担的不是卓昔然,而是他自己那颗悬着的心。
看到卓昔然可能遇险的那一秒,江宿迟自己也理不清缘由,身体就抢先一步动了,本能地想把他从麻烦里拽出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控制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事后回溯,这种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容置疑。
卓昔然对他许下过承诺,那就成为了他的附属品,他理应干涉。
可卓昔然显然不这么觉得。大咧咧在他面前现身之后,江宿迟好像找到了某种正当理由,彻底没了顾忌,打定主意要坐实卓昔然那句“闲人”的评价。
江宿迟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要盯着卓昔然守约,内里心思却昭然若揭。他不过贪恋与卓昔然共处的每一寸光阴。即便无所事事,那份莫名的松弛与熨帖,也如细小的暖流,悄然抚平他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褶皱。
江宿迟唯一躲着的,是直接撞上江暮归。好在江暮归是个时间表精确到分钟的人,除了上课开会,不会在学院里漫步闲游。这给了江宿迟绝好的理由,天天在学院里晃悠。
明明不是这儿的学生,江宿迟却把学院当成了自家后院,每天大摇大摆进进出出。
他尤其在意江暮归管卓昔然叫“学弟”。明明是老师和学生,怎么到江暮归嘴里,就成了同一辈分的人。那称呼里透出的熟稔和随意,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至少相差十几岁,装嫩也不是这样装的。
江宿迟不愿意承认的是,和卓昔然并排坐着,就算不说话,那种难以形容的自在和愉快,也让他感到上瘾。心里像揣了只轻盈的蝴蝶,翅膀无声地扇动。
卓昔然把书本盖在脸上,不想看那个在学院里进出自如的江宿迟。虽然江暮归是学院的大股东,说这地方是他家的,好像也没有问题。
课后补习加上江宿迟没完没了的骚扰,他上课下课的时间被江家兄弟塞得满满当当,根本腾不出空去推进他的暗恋大计,怎么有机会,去给江暮归留下创伤。
“你没朋友吗?”卓昔然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地从书本底下传出来,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疲惫。
朋友?这词在江宿迟脑子里过了一遍,先蹦出来的是沈栖楼那张天真的脸,从小就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然后是交际圈里一堆模糊的面孔和名字,不用想,卓昔然肯定一个都不认识。
但江宿迟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卓昔然跟那些所谓的“朋友”,完全不一样。不,应该说,卓昔然对他而言,跟这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世界被一条线清晰地划开了。卓昔然,和其他所有人,泾渭分明。
反过来看卓昔然,除了跟踪江暮归,干一些不可言说的恶劣勾当,江宿迟就没见过他跟谁有什么私人交情。
卓昔然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鼻尖,几缕不驯的黑发翘起。他指尖夹着的笔根本没碰摊开的习题集,倒是在草稿纸上漫不经心地勾画着。寥寥几笔,一个戴着墨镜和礼帽的简笔小人便跃然纸上。
特征鲜明到江宿迟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
“我朋友多得是。”江宿迟眸色一沉,“看你形单影只怪可怜的,本少爷大发慈悲陪陪你,还不为此感到荣幸?”
一股酸涩的暗流瞬间冲散了午后的宁静。江宿迟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塞进了一团浸透柠檬汁的棉花。他猛地倾身,刺啦一声,将那页画着江暮归小像的纸粗暴地撕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丝泄愤的意味。
“你有病啊?”卓昔然终于抬起脸,睡眼惺忪,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抢救那页纸。
“反正放你这里也是浪费资源。不撕了,最后还不是得代劳?”
自从他自投罗网送上门,卓昔然发现他并非草包的纨绔子弟,便心安理得地将所有课业难题甩了过来。
结果?卓昔然的脑袋依旧像个崭新的空抽屉,对课堂知识一无所知。
卓昔然对此自认为尽力了,他从小的记忆力就比常人更差,他也没有办法。
江宿迟伸手,将软骨头般瘫在椅子里的卓昔然拽起来。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让江宿迟的心跳漏了一拍。“走,”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故作轻松,“听说游乐园今天有花车巡游,带你见识一下。”
“唉……下次考试怎么办?”卓昔然叼着笔尾,斜睨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点暗示。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