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他异常痛苦的源头前,忍不住摆出臭脸,失去自己的伪装。

    他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精致的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极其刻意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刚才抓过卓昔然手腕的地方,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听到那个“又”字,他不禁发笑。

    “绑架?真是可笑。你浑身上下,卖了都不够给我添双鞋的。”他表露出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我来探望我亲爱的哥哥,关心一下他的教学工作,碰巧撞见个鬼鬼祟祟,拿着扳手在别人车底下捣鼓的小毛贼,见义勇为想把他扭送保卫处,这算什么罪名?”他向前逼近一步,线条略为柔和的脸,在阴影里带着压迫感,“倒是你,做贼心虚的样子,真够难看的。”

    江宿迟标致的脸上,看不出底下竟然有这么厚而稳健的脸皮,对其心理素质,卓昔然自愧不如。

    毕竟是现行被抓,卓昔然自认倒霉,他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破摔,压低了声音问:“你……看到多少?”比起被抓住破坏车辆,他更怕江宿迟跑去江暮归面前嚼舌根,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虽然没有江宿迟通风报信,他也从来没成功过。

    能把弟弟扔下水中的蛇蝎之辈,卓昔然希望江宿迟不要有兄友弟恭的感情。从江暮归从未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里,主动提起他的家庭成员来看,他们关系应该不太好。

    此话一出,基本等于对江宿迟透底了。

    怎么他撞见江宿迟作恶,得意的是江宿迟,而江宿迟撞见他作恶,得意的还是江宿迟。

    江宿迟在这里洋洋得意,有空监视他,意味着落水事件,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江宿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想把人吞吃入腹的妖怪,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不明的沙哑:“想知道?把你手里那破铜烂铁扔了,过来点。”

    扳手“哐当”一声被卓昔然扔在沥青地上。他狐疑地靠近一步。江宿迟身上传来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

    “从你往他座椅上藏图钉开始。”江宿迟的声音几乎贴着卓昔然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往他风衣上弹粉笔灰,在他杯口抹泻药。哦,还有,那次你往他办公室门把手上涂强力胶,等他被粘住出丑……桩桩件件,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语调像是在给临睡的小孩,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不会遗漏。

    卓昔然的心沉了下去,随即又升起一种怪异的释然。

    江宿迟这个亲弟弟,看着他这么关照他哥,居然袖手旁观?看来这对兄弟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透顶。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担心江宿迟去告密了。

    就算江暮归已经知道了每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他,起码不能由第三方透露他精心布置的机关。他和江暮归之间的游戏,不容外人插手。

    至于报警勒索种种,卓昔然自认身上没有可让这大少爷图谋的,那这大少爷的跟踪,无非就是想确认他有没有泄露秘密。

    卓昔然率先自我交代认输了,盯着江宿迟的眼睛,“你也看见了,那件事,我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这是他最大的筹码。

    江宿迟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应了下,“我当然知道。”

    人命关天的事,在他嘴里随意得像个玩笑。“如果你的嘴,敢漏出半个不该有的字。”他微微倾身,手指轻轻点了点卓昔然的心脏位置,“你现在待的地方,就不该是学校,而是医院的太平间了。”

    狠话放完的瞬间,江宿迟的脸色却骤然一变,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眼前猛地一黑,耳边轰鸣,要将他碎裂的钝痛,瞬间席卷了他。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挺拔的身姿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被那股无形的巨力抽走了所有支撑。下意识地,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如鹰爪般死死抠住身旁粗糙冰冷的树干,指节几乎捏得出血。

    然而,与以往那种被海量信息碎片淹没的混乱不同,这次涌入他意识的只有一句话。它并非来自于听觉或视觉,而是如同母胎羊水里的血肉交融,用无需人类语言理解的存在感,下达不容置疑的绝对律令。

    绝不能伤害卓昔然,这句话镌刻在了他的意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