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张日夜相处的脸,卓昔然尽管习惯用冷脸相待,又很难涌出戒备的心思,江宿迟算是他有记忆以来,对他最好的人了。
江宿迟好到常常让他觉得负担,被过度地关注,卓昔然只觉得自己的卑劣一览无余。
江暮归是吸血鬼,江宿迟不是,但如今的状况,显然说明了江宿迟也是某种非人的存在。江宿迟身上的气息有所变化,又没有变成全然陌生的形态。
“我需要解释。”卓昔然双手抱臂,恢复了冷漠的语气。看着那张依然温柔笑意的脸,他很难想象这幅容貌对他言辞厉色的样子,即便是身处这诡异的地方,刚刚他的心脏被吞食,也不例外。
怎么失去心脏后,大脑还在运转,一个江宿迟已经很麻烦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和他想要的轻松事与愿违。
很明显,这块空间的主人,不想让他凋亡。
江宿迟把手覆上他的胸口,原先扑通扑通跳动的有力心脏,现在成秒表时针滴答滴答地转动。江宿迟看着卓昔然平淡的反应,和上一个轮回里被江暮归挖心的惊愕截然不同。
“我吃了你的心脏,你不恨我吗?”江宿迟不情愿地问。若是连恨他都不及江暮归拥有得多,可真是不折不扣的败者了。
世人歌颂爱的美妙,世人贬低恨的重量。但对江宿迟而言,卓昔然心口的血,只要为他而流,流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都会当清泉甘露一样饮用。
卓昔然把手捂到自己左胸的空洞上,除了失去正常的脉搏以外,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连温度都没有失却。
“我的心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已经变质发黑了,你都已经吃了,那就随意吧。反正我也吃了你很多饭,就当还债了。不然呢?我要问问你的吃后感吗?求你打个五星好评?”
在自己身上,卓昔然从来不吝惜展现于黑色幽默。和别人谈论自己□□的味道,这也太奇怪了。
江宿迟像对待橡皮泥似的,揉起卓昔然的脸。可惜卓昔然的脸并不如他那般可塑性强,他的动作也只是把卓昔然的发丝弄乱,被他揉得脸色不好。
这点又是卓昔然熟悉的那个江宿迟的做派。
“你欠我的,像雪球一样滚动,永远都还不清。自以为还债干净,与我不相亏欠,就能一走了之,休想。”
一模一样的语调,非要区分,少了些年少的锐气,卓昔然可以完全确认,面前的人是江宿迟。自称68号,如开水般沸腾的男人,忽地变成这个形状,仍旧感到重重迷雾覆盖着他。
“你平时对我装成正常的人装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对我显露真身了?有什么话,回家不能说吗,要千方百计把我引诱到这个地方来。”
今天已经是他对江宿迟说话最多的一天。这个地方显然不是认知意义上的正常空间,不把他引到这里,江宿迟就不能显露出某些非人的异常点吧,卓昔然猜想着。
江宿迟杏仁般的眼瞳缩小了下,露出的光芒有些危险,他觉得卓昔然是明知故问,“我回家和你说话,你会认真对待我所说的吗?”
“不会。”卓昔然立马否决,“你的声音,在我耳中就像苍蝇的嗡鸣声一样聒噪,一听见就恨不得拍死你。”
通常他只想捂住江宿迟的嘴,想从江宿迟的嘴里挖出来他想要的信息,这种需求可是十分稀有的。远离日常的江宿迟,你有什么花招,就让我全部领教吧。
带给我一些有别于日常体验的事。卓昔然低眸,自己心脏的缺口在外观上已经消失不见,钟表齿轮的交响声,只在他脑海里回荡。
按照卓昔然的印象,江宿迟这时候就应该愤怒地往他身上扑来了,可这时江宿迟只是了然地点点头,接受了对他的谩骂。
“你对我的评价不高是自然的,我的副人格只有过一世的记忆,处理事情太过青涩莽撞,和你相处的,只是承载我一部分特性,被我模拟出来的人类人格。副人格是我概念中最标准的人类,从出生伊始,即使遇见再多古怪的事,不会对自己身为一个人类的概念,有任何怀疑。人类的常识,会像铁链一般,牢牢束缚着他。”
卓昔然一字一句地听着,迅速收集着信息。现在和他面对面交谈的江宿迟,与和他朝夕相处的那个江宿迟,的确有所不同。
对,江宿迟于他,就是在他这坨垃圾旁,不断盘旋,不肯离去的苍蝇。
他掐住江宿迟的脖颈,在上面使劲,好像在逼问:“你是主人格?他呢?为什么你要分出副人格?”
熟悉又怪异的违和感,找到了。看着这具熟悉的躯壳里面的芯子已经截然不同,卓昔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到底是鸠占鹊巢,还是物归原主。江宿迟把自己当成装点着水果的蛋糕吗,切成一份又一份。
每份都不是他喜欢的味道,如果害他一切劳顿的结果,是江宿迟在装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