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卖傻,卓昔然不介意真的让江宿迟物理上多切成几片。

    “不要对我有那么大敌意。”这个人格上有些差异的江宿迟,把卓昔然的手挥开以后,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卓昔然好像看到这幅面孔像蜡一样融化滴落,嫌恶地把手抽了回来。

    想到江宿迟还对他有这么多的隐藏,卓昔然甚至想把这层融化后铸炼的皮囊扒开,看看江宿迟还有多少秘密。

    把他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却谜团重重,这也太不公平了。

    “我拥有全部的记忆,无论是这一世的,还是你所不知道的。你可以把我当作,你认知里江宿迟的完整扩容版。就像不同内存容量的手机一样,我只是容纳了比副人格更多的信息。‘我们’,都是江宿迟。”现在和他交谈的江宿迟,远没有平时那般不通情趣,对他的心情,了如指掌。

    卓昔然感觉自己在自称主人格的江宿迟面前,不仅衣不蔽体,好像一具脱去血肉的骨架。

    现今连通‘世界意识’的主人格江宿迟,不仅有着江暮归所有轮回的经历记录,还有着更早之前,卓昔然还未把轮回的资格交给江暮归以前的记录。

    江暮归在被卓昔然授予爱慕的前六个轮回里,他没有亲身的记忆,自然不知道,那时卓昔然早已形单影只地在自己的世界里,重来了无数遍。

    始终无法达成祈愿,精神崩溃的卓昔然,以最后一点灵魂残骸,对“世界意志”许下了另一个愿望。

    要有人来接替他吧,有人来替他成为世界的中心,自此江暮归拉开了悲剧的帷幕。

    在江暮归遇见植物人状态的卓昔然以前,在江暮归被加纳索取灵魂以前,‘世界意志’就已存在,当地底埋藏的书簿,记述着万物众生的悲欢离合。

    本来‘世界意志’会保持化石的存在状态,直至海枯石烂,斗转星移。所有故事的偏差点,就是卓昔然的愿望,卓昔然说着,想要永恒不变的爱。

    加纳并不能直接以自己力量干涉这个世界,所以他让江暮归,成为他在这个世界收割灵魂的刽子手。他的水晶球只是将卓昔然的愿望,传导到了世界意志的内部。蛰伏沉眠的世界意志,决意成为空谷峭壁,对呐喊心愿之人予以回响。

    世界意识第一次有了有意识地“想”这种行为,无形之物认为,假若祂能给予某人永恒不变的爱,那这个世界亦能永恒不变地存在,不需像其他世界一样,坍塌凋亡。

    意识到自己与他者的区别,就是自我意志的开始,也是私心与不公的摇篮。

    祂爱着世界内的众生,因此渴望万物不再分别,生死足以跨越。众生想要温暖宜人的春,厌恶寒风凛冽的冬,祂便把时光停留在最好的片刻。哪怕代价是播种的谷物不会成长,破壳的鸟儿不会飞翔。

    有意识存在之物,必会靠近自我,而远离他者。世界意志在拥有自我的渴望以后,逐渐只会追逐着让他拥有意识的源头。

    卓昔然。为了成全对卓昔然的爱,为了这份广袤的爱得以被承认,无形的世界意志,把具体的人类当成了自己的部分信息载体,开始靠近卓昔然。

    尽管无形之爱更为深邃广大,但太难以被人类认知了,祂想要卓昔然的承认。如同人类社会里财富存在于金融系统里,可是要想将金钱流通起来,商业公司必不可少。世界意志的人类分体,就是祂投入财富的公司。

    卓昔然不停地在他所遇见的人类分体上想要寄托自身对爱的憧憬,无一例外地,悉数失败了。

    江暮归是唯一一个,愿意以自身的牺牲,去圆满卓昔然愿望的人。

    卓昔然盯着处心积虑把他骗到这里的人,江宿迟又如同橡皮糖一样贴上来,在这个空间里,他可以称作唯一的主宰,自然对卓昔然的心思了如指掌。卓昔然明显对他感到陌生的防备。

    “你就那么自信,你对‘江宿迟’这一个体,完全了解吗?你不是一直在恐惧,无法掌握自己以外的他人,于是对送上来的感情只会推拒吗?我假如不说我是主人格,难道你就坚信,‘江宿迟’待你,永远不会改变吗?”

    每个人对他者的了解,只如照镜子,只想在对方身上照出与自己有关的那一部分。

    卓昔然不相信永恒,卓昔然不相信爱,他向神明许愿,渴求永恒的爱,无疑是索要一个颠覆他世界的奇迹。

    换而言之,卓昔然想要把现在的世界连同自身,一起毁灭。江暮归总是承担世界毁灭的刹车阀这一角色,很难不说是世界意识的自救。又因为江暮归的渴望与卓昔然的渴望相悖,他们一次次重来,还是难以达成调解,只能以悲剧收尾。

    不同个体的爱与爱之间,亦无法达成调解共识。世界意识的爱是挽留,卓昔然的爱是毁灭。

    不到切实决定现实走向的哪一步,没人知道自己所做的是什么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