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教室里的学生都像被乖巧圈养的温顺羊群一样,自发地坐在座位上,双目无神,缄口不言,没有任何自主行动。
卓昔然知道江暮归不会无缘无故放自己走,他疑惑地打开办公室的窗帘,看见几个在庭院中闲庭信步的学生,脚还维持着迈出的姿势,交头接耳的动作停在靠近颈侧的时候。他看了下现在的时钟,天色已经转暗,也因此打开窗帘对江暮归没造成什么杀伤性。
按照往常的时间,这时候应该已经放学,学生们全都作鸟兽散,校园里不会留下这么多木偶般静止的人。
“你在他们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卓昔然咬牙问道,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江暮归的回答绝对不会让他开心。
“没什么,删去今天的记忆而已。”在卓昔然要杀人般的凌厉注视下,江暮归眼神微动,手指轻轻一抬,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就全部从传阅的人手中飞起,泛起一阵幽蓝的光芒,整齐地排列在他们眼前,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心布置。
“卧槽,不要!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拍的。”意识到江暮归要干什么,卓昔然赶紧朝排队列阵的照片上扑去,照片里的姿势十分羞耻,他却毫无羞赧之色,只想保护好以自己为模特的这些艺术作品。
他的抗争在江暮归眼前如同一个小石子的无力跳动,完全无济于事。卓昔然眼睁睁看着所有自己打印出的劳动成果,都被烧个精光,遗迹变成焚烧后的片片灰黑雪花,他不禁发出一声哀号。
“等到明天的第一缕晨光来临,他们就会忘记今天的所有事情。校园里的所有人,今天的记忆,就像这些照片一样,化成骨灰。”
江暮归不容情面地宣判,卓昔然筹备多时的努力全部消散一空,卓昔然恨恨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前对我删除记忆,也是这么随便吗?”
他关于父母的所有记忆,他关于吸血鬼的神秘记忆,他关于异常世界的记忆,就这么被当成录像里的败笔片段,随意地剪辑一空。
“你有没有想过,我在那些失去的记忆里,有我的欢笑、苦乐、悲愁,你凭借力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抹消了,你盗窃了我的人生,篡改了我的灵魂。我的意愿,在你眼中,究竟算什么?”卓昔然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灵魂,真是多久没听见的古老词汇了,要说篡改灵魂,有谁比得上让他历经一次次死亡的卓昔然呢?可是现在的他,什么都忘了。
面对卓昔然的激烈指控,江暮归不可置否地答应着。
“对,有力量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你做不到,那你就应该服从于我。”他不打算和卓昔然沟通,只是宣布命令。
被神明操纵命运的棋子江暮归,此刻对着一切事件起源的凡人,终于难得地扬眉吐气。他曾恨不得把欣赏人类挣扎丑态的加纳千刀万剐,但等他自己有了力量以后,他也逐渐开始喜欢上操控他人命运的微妙感觉。
把自己所承受之不幸,加诸于他人身上,是很人性化的举动,江暮归甚至要为自己残留的这点人性而可悲地庆幸。
他可以启动意念就让一些人变成血肉模糊的碎块,也可以一个抬手就放人一线生机。他可以被卓昔然三番五次地送入死亡,也可以逼迫卓昔然的人生按照他的意愿行进。
卓昔然的人生绝不能逃离他的影子,独善其身。
他自身无法满足卓昔然的理想,才导致卓昔然要以杀死他的方式结束这一切。变成吸血鬼后更是残缺益盛,他经常会为自己念头的黑暗程度而心惊胆颤,凭着最后一丝人性,他不敢与人多加交往,怕哪天绷断已经快要支持不住的心理弓弦,真的把所有黑暗念头加以实践。
江宿迟就是他在人类社会里安排好的完美工具,在他几乎要维持不住的时机出现,用以满足卓昔然的一切需要。衣食住行不在话下,就连情欲也有人陪伴了,那卓昔然为什么还要执着地纠缠他?
难道是因为爱他吗?爱他又怎么会残忍地杀了他?
扯回江暮归纷乱思绪的,是鼻尖传来的一阵诱人香气。他现在的感觉,好像饥饿了一周的流浪汉,突然路过了豪华宴会的门口,嗅到了令人迷醉的佳肴芳香,那诱惑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卓昔然积累了上次的经验,来见江暮归的时候,随身携带了一枚薄而锋利的刀片。他在手腕上一滑,一道鲜红的血线立刻溢出流淌,那在江暮归眼里,简直就是沙漠中出现的甘霖。
“你要赶我走,我现在就去死。”卓昔然举着自己自残以后的手腕,他知道自己的血对江暮归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江暮归上次的举动,明显是在意他的性命的。
他要赌一把,输了,不过是没了这条不值一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