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奢华装潢没有被更改丝毫,每一件物品都维持着原来的位置,冷漠而整齐。
卓昔然不死心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个纹丝不动的门把手上,随后又拖来办公室里沉重的皮质转椅,将其吊挂在把手上加持重量。然而把手依旧稳如泰山,像被焊死的钢铁一样牢固,没有任何被动摇的痕迹,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劳。
他曾经在这栋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设下无数精巧的机关陷阱,把各类物料随意搬运来去。在他眼里,办公室的锁不过是一层轻易就能揭开的脆弱纸张,谁知道如今竟成了无法逾越的巍峨山脉。
卓昔然抡起房间里所有能抬动的陈设——精致的黄铜台灯、厚重的精装书籍、冰冷的大理石纸镇。他都发狠般朝门上、窗户上、天花板的吊灯上砸去。他扔出去的物体刚一接触房间的表面,就好像碰到了一张具有弹性的无形之网,轻飘飘地被弹回地面,发出沉重而闷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道忙活了多久,力气耗尽的卓昔然抹了抹额上渗出的细密汗水,无奈地躺在了那张以他的力气无法举起的真皮沙发上。那是这个封闭空间内,最后一处保持完好的地方。其他的角落全都狼藉不堪,倒着歪七竖八的办公室物件,有的已经破碎了,在地面上留下细碎的粉渣;有的完好无损,却上下颠倒地躺着,呈现出一种怪诞的美感。
以往恶作剧得逞后的卓昔然,在完事以后都会细心地把现场布置完好,让人看不出任何被挪动过的痕迹,然后静待江暮归这条大鱼会不会上钩。现在他才发现,那全部都是鸵鸟把脑袋埋到沙子里的自欺欺人。即使江暮归人已经离开了,依旧能让这间办公室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他那无所不在的意志。
原来过去他所能做的一切事情,都完全在江暮归的掌控之中。他能做什么,仅仅只是因为江暮归允许他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卓昔然尖锐而破碎的笑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彻,声波在四壁间碰撞回荡,传入他自己的耳朵里,那夸张的笑声仿佛能盖过自己内心不断滋长的心虚。
他不停地制造着各种躁动与声响,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被关在密闭空间里的深切恐惧。如今他已经扔尽了房间内所有可活动的东西,那些东西像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那样凌乱地堆叠着,静静地躺在地上。现在唯一可移动的物品,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的身体在他意识做出反应之前,已经率先宣布了投降。卓昔然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单薄的身躯微微颤动着,试图抵挡着无孔不入的沉默的侵蚀。
他真的好害怕,害怕无人理睬,害怕被整个世界丢弃,害怕只能听见自己空洞的回音。江暮归会不会真的一去不复还?会不会就把他关在这里,直到他饥渴交加而痛苦地死去?
卓昔然脑内已经不受控制地涌现出自己变成一具森森白骨的可怕景象,浑身的冷意顿时更重。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任何事情都好,只要能驱散自己内心不断蔓延的恐惧。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里……卓昔然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一个久远的印象,随即那点模糊的影像又迅速消弭不见,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等等,既然江暮归可以远程控制他心念所及的每一个地方,或许江暮归对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是有着清晰感知的。
卓昔然对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扉,缓缓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扭曲微笑。他所在的这个地方,被奇特非人类的力量彻底操控了,那么现在的办公室,或许真的可以视作江暮归身体的一部分吧?换而言之,他就是被关在了江暮归的体内。
让他在这办公室内来去自如,不也就等于默认同意了他?
卓昔然从被他扔得一地狼藉的杂物堆里,找出水杯。他的唇轻轻贴在光滑的杯壁上,仿佛能透过陶瓷感觉到江暮归比常人更冷的体温。
……
在他脖颈上大快朵颐的是江暮归,现在想全身而退的也是江暮归。既然江暮归已经索取了他的一部分,就要连他的全部一起接受,这才公平。
江暮归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恼怒,反而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今天江暮归笑的频率,比他记忆中累加起来的都要多得多。
虽然江暮归总是戴着口罩,把全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卓昔然还是觉得,自己一定在某个被遗忘的瞬间,曾经见过那个神秘而迷人的笑容。
“那个水杯我没用过,如果连这种无机物都能让你感到兴趣,类似款式的杯子我还有很多,你可以全部带走。”江暮归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江暮归没有撒谎,自他体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