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烛暗, 人归去,郑窈偷偷推开小院门扉。
轻微的吱呀声,在静悄悄的夜里, 显得尤为清晰。
她抱了不少东西在手上, 就连细细的小指头,都挂满了。
她尽量走得轻手轻脚,想要绕过一侧孟夏的寝屋, 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
瞧着就在眼前了,推开门就好, 把这些都藏到箱笼里去!
然而,当她脚尖绷直抵住房门的时候,身后的厢房门忽然打开了, 起夜的灵雨乍看见一道黑乎乎的人影站在她屋外,吓得魂飞魄散:“谁!”
郑窈也受惊吓,一抖, 怀里的东西“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掉落。
“贼?有贼?”
孟夏忙打开房门,看着廊下弯腰捡东西的影子,蹙起了眉:“……窈窈?”
灵雨:“姑、姑姑姑娘?”
朦胧月下, 那清影顿了顿。
随后,她缓缓直起身子,吐口气:“是我。”
孟夏眉头蹙得更紧。
“我倒是要问你,不是陪琼芳姑娘出去采买?怎地混到这么晚才回来?还有地上这些东西……”
看清之后,她倒抽了一口凉气,问,“是你的吗?”
看着散了一地的价值不菲的金玉钗环,灵雨隐隐预感, 自己闯祸了。
……
眼看是瞒不过去了,回到房中,郑窈陪孟夏在榻边坐下,老实地承认:“……今日说是和琼芳姐姐出去,其实一直和表兄待在一起,刚刚,他送我到门口回去了。”
琼芳为什么会变成谢攸,郑窈又为什么鬼鬼祟祟,孟夏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也早知琼芳是奉了他的吩咐。”
“东西是他买给你的。”
“未婚男女,私下往来,他送你钗环衣饰……窈窈,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绷紧脸皮,语气严肃:“私相授受,授人口实!我和你爹是怎么教你的,你都还记得吗!”
孟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厉地教训过她了,郑窈的耳根升起一股灼烧之感,她低下了头,讷讷:“记、记得的。”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阿娘,让阿娘担心了。”她轻轻地扯孟夏的裙子。
凡事能躲则躲,躲不过,先道歉。
积极承认错误,降低对方的怒火,这是郑窈在长辈面前一贯的作风。
孟夏紧抿着唇,不喝她递来的茶。
她生了郑窈,郑窈貌美如花,她自然也是百里挑一的容貌,便至这个年岁,依然动人,生起气来,好似菊蕊噙霜。
郑窈一看这招也无效果,便知道她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了。
奇异般的……一向被称乖巧的她,短短一天内,竟把两个人惹得不是一般生气。
这两个人,还都是一向对她耐心温和的人。
郑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她头皮发紧,咿咿唤:“阿娘……”
没有人理她。
连烛火投在墙面上的影子,都纹丝不动。
气氛沉凝。连最是八卦的李婆子,都不敢凑到门边听。
半晌,孟夏才道:“你若还把我当娘亲,便自己全部交代,不要再等我撞破了,来审你。”
郑窈微微松了口气,低头:“……好。”
之前,已经和孟夏交代过一半了,现在她细细地,从大厨房的管事与许厨,到被林瑜缠上,从陈留王与江十一郎,再到禁军丁统领,去年的冬衣,还有除夕夜的烟花……那些凡披着冠冕堂皇的名头,隐于人后的,统统都与孟夏坦白。
自然,也不会忘了郑棠的旧案。
“……蜀道之行艰险,他是为了我,既是为了我,我怎能让他独身涉险?”
“爹爹曾教诲过,知恩不报非君子……”
孟夏反问:“君子?”
“你们种种所为,瞒着家里瞒着长辈,哪门子的君子?”
郑窈一噎,不敢再扯大旗作虎皮,老老实实地道:“是,我们……我们互通了心意。”
说完,孟夏愕然地看了她一眼。
郑窈垂下了头,屋内再一次陷入静寂。
过了片刻,孟夏缓缓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郑窈放低声音,道:“在蜀郡。”
“那时我还没想好,今日,便是说通了。”
她说:“因我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我……我也一样。”
喜欢到明知对二人都好,她也没法当着他的面说出“不喜欢”三个字。
在大人面前承认私情,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承认过后,郑窈脸红如吃了醉虾。
孟夏气她隐瞒,更气她不争气。
“他多大?你多大?你连屋里那个小丫鬟是谁的人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