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 风也息,呼吸静止。
谢攸那对深潭似的眸子,此时垂眸凝视着她, 里面那些深重的风浪都已经平息了, 怜惜与恋慕,俱都直白地袒露在郑窈眼前。
那令人心悸的眉眼鼻唇放大近在咫尺,她一垂眼, 眼睫就能扫过他的鼻梁,郑窈怔怔不敢动, 脑袋有些晕眩。
以往在林瑜之流的眼神里看到这种恋慕,她都会极度不自在,巴不得快些远离。但眼下, 傻住过后,心里却蔓起细细的、密密的躁动。
脸上不自在的红潮,实实在在是因羞赧窃喜而起的。
一握两手汗。
他们的以后。
郑窈现在颇听不得这个词, 每当有人提起,脑海里总会浮想,合欢花雨里,他逼迫她直面他的情意, 彻谈“以后”。
以后,这个诱惑,实在太大。
缓了片刻,她轻轻地“咳”一声,稍稍挪开视线,盯着他白璧无瑕的耳廓,故作矜持:“……啊,知道了。”
但那嘴角都是翘着的。
谢攸看破不语, 指腹揉了揉她的腮肉。
他仿佛很喜欢揉搓她的脸。他的指腹沙沙的,有笔茧的触感,并不舒服。且存在感太强。
郑窈鼓了鼓,狠狠道:“现在!赶紧给我放开!”
谢攸便松了桎梏她脸蛋的双手。郑窈随即扭头去看,看不出窗外这是哪里。
挑起竹帘,下了车,发现马车停在一处院落。有喧嚣之声,隔着街道院墙隐隐传来。
不是东市,东市她去过好些次,大抵因为服务于达官显贵,并未这样吵闹。
郑窈有些茫然:“……这里是哪?”
若今日谈不拢,他是不是就打算将她卖了??
谢攸声音在她身后:“西市边上。”
一边往出走,看到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西市入口处更加热闹非凡。
郑窈目瞪口呆。
他们竟跨了一个县境!
她还从没来过这里,西市上胡人行商众多,鱼龙混杂,素质参差。秦王妃担心女孩子们的安危,平日并不给她们往这边来。
相对来说,东市附近住着的高门大户更多,坊丁治安与生活质量都更高些。
但也显得无聊。
郑窈心痒痒道:“听说,里面有胡旋舞与驯兽班子?”
想看。
特别想看。
谢攸:“蛮夷之戏罢了,没什么可看的。”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经过她身边,他还笑了笑,瞥了她一眼。
就是在等她求他。
郑窈气得悄悄用脚踩他的影子。
……
在此之前,郑窈只以为琼芳对孟夏的那套说辞,只是个借口。她没想到,谢攸真的撇下了半天的公务,陪她来消遣。
西市上的衣裳首饰,比起东市,自然名贵不及,但胜在种类颇多颇繁,香料、珠宝出彩,还有别处难见到的胡服与兽皮,琳琅满目。
没走几步,郑窈便会被不同的戏班子吸引去目光。
说书、口技、走火的、登天梯的……还吃了一颗幻术童子递来的据说是天上广寒宫里摘下的蟠桃,嗯!水灵!
待离了那幻术摊子,郑窈悄悄对谢攸说:“这跟我昨天吃的桃子,好像?”
还没那个甜。
宫里昨日得了好几十筐齐郡郡守上贡的益都桃子,转手给各个王府赏赐了不少,秦王妃又给小辈们分了下去,郑窈手里,也得了一盒六个,用清凉凉的井水湃了,吃着鲜甜多汁。
她悄悄说人小话的样子十分可爱,谢攸不由莞尔,逗她:“刚刚怎么不说?”
郑窈摇头:“我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人家请我吃桃,我说他是假的,那不就成砸场子嘛?”
这等幻术表演也是很危险的,刚刚看着那人登天梯,几层楼那么高,影子都看不见了,真是惊心动魄,赚个辛苦打赏钱而已,郑窈做什么要拆穿。
说话时,她鼓鼓咀嚼的脸颊,也像桃子一般丰润、粉嫩。谢攸心内更柔和了一分。
只郑窈看得出他眉眼放松,心情愉悦,西市的店主却惧于那一身绯袍。
若说“砸场子”,谢攸一身端严公袍,在西市,其实颇有些惹眼。
他们每每走进一家铺子,店主人都率先以为他是来查证收税的,立马放下的生意,端出自经营以来办理过的各种手续,请他过目。待知道他们只是单纯来采买置办的之后,也还是毕恭毕敬,亦步亦趋。
单纯如郑窈,也都看出来了:“好像……那些卷头发的胡商更怕表兄一些?”
说是怕谢攸,其实是怕朝廷命官。刚刚,他们在那间香料铺子里,那个胡商差点不敢收钱。
谢攸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