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程山高路险, 壁立千仞,就连官驿,也建在崖谷间。
为了保证世子周全, 周容一行人绝不会冒险天黑赶路, 是以这两日,都是赶在日落以前抵达官驿,实在赶不上的, 便提前进城寻一家邸店投宿。
今日还算巧,到驿馆时, 正好还剩两间上房。
周容从囊中掏出驿券,才交付那驿卒,外面突然马声嘶鸣, 有人在前院中吵嚷起来。
听了半晌,发现似乎是自家侍从与人争执。
出行在外,谢攸一向以严格的标准要求他们, 绝不主动惹事,但若遇上有人闹事,也不会怕事。
只是这一路走来,王府的亲卫训练有素, 十分注意分寸,甚少与人发生摩擦。今天这是……?
周容在谢攸眼神示意下,大步向外走去:“怎么回事?”
侍从见到主心骨,立刻垂手回禀:“这人牵了几匹马来,要赶咱们的走!”
一旁,一络腮胡汉横眉竖立,瞧着十分蛮横,面相似本地人, 说的官话也是一口蜀地腔调:“你们马,太占地方!”
周容睨他,腰间别着长刀,穿着还是个军汉,怕不是上京轮值宿卫的府兵。
驿馆条件简陋,任何资源都有限数,譬如这喂马食槽,大小只够容纳两辆马车。而谢攸的马车厢体宽敞,一辆便占去了全部空间。
那军汉牵了好几匹马,定是有不少同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细究也不是他们吃亏的事。
周容便对那侍从道:“早些喂完,给人腾开就是。”
之后,还用这几天向郑窈学的方言,同那军汉道了声歉。谁知军汉听懂了,却连声谢也懒得回。
周容匪夷所思,摇摇头回去,一边咕哝了句“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句抱怨被谢攸听去了。
他皱眉,听周容禀告了前院发生的事,视线却禁不住向郑窈投去一瞥。
驿卒给他们这桌端上饭食,有肉,后山打的野雉肉。
两顿不见荤腥,郑窈小小“哗”了一声,眼神很亮。
见她没留意周容那句话,谢攸这才对他道:“把马牵到后院去。”
顿了顿,又说:“适才那种话,莫再说了。”
他的眸光凌冽,周容心头跳了一下。
此地虽偏,却常有盐商旅人,未必听不懂官话。到底还是世子周全。
周容羞愧:“属下定将谨言慎行!”
些许小事,谢攸未再说什么。待他将心思放在用饭上,却被浓浓的蜀地风味,险些呛住,一时别过头去,拢拳轻咳。
白皙的面色染上一层薄绯,郑窈顾不上看美人,抢在鸣玉与周容前面,端茶递水,紧张歉然地看着他:“……忘与表兄说一声,这茱萸油呛人了。”
谢攸饮足一碗水,喉间的灼意稍稍褪下。一句“无碍”挂在齿间,却听得邻桌嗤笑了出声。
大堂空旷,这一声尤为瞩目。
周容看去,发现又是那军汉与他同伙。
军汉给他的同伴夹了一筷子雉肉:“彭都尉,这雉鸡用茱萸油炖过,您慢慢用,别呛着。”
有些恶意,不需要点名道姓。周容怒目:“你什么意思?”
军汉嗤笑:“什么意思?堂堂汉子,作什么书生做派,还不如个小娘子。倒酒来!”
周容“嚯”地站了起来。
鸣玉拉住他道:“什么粗人野人,你搭理他们?没得恶心自己。”
谢攸面色淡淡的,亦不以为意。
周容气冲冲坐了回去。
郑窈倾身压低嗓音,问:“都尉?大小也是个官咯?”
谢攸看着她。
郑窈无辜眨眨眼。
他到底是笑了一下,如她所愿地:“五品官。”
郑窈自矜:“切。”
谢攸一向非是以官阶等级压人的人,而今,看着她暗自比较,与有荣焉的得意模样,竟觉得这身份颇有用途。
宿卫京师的禁军里,一半都是由各地折冲都尉带领府兵轮值。既然知道了对方一行的身份,便对方蛮横无礼些,谢攸也懒得与之计较。
孰料,那彭都尉用罢饭,要求驿卒“备间上房”,却从驿卒口中得知,上房已经被谢攸与郑窈定下,便毫不客气地叫住正要休息的二人。
“¥#@%*&……”
谢攸只看到对方神情倨傲,颐指气使说了一串什么,郑窈便涨红了脸,气得不轻。
“%$$#&!”
谢攸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气势汹汹,看着像要吵起来。
这种听不懂又完全无法参与的感觉,不太美妙,谢攸在郑窈反唇对峙的时候,唤住了她:“他说什么?”
郑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都尉对谢攸身体的嘲讽,还有更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