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云、雨, 乱得人心神恍惚。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连谢攸那好听的声音,也听不大清了。
郑窈也不知道, 自己怎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
自然是答应了同去蜀郡一事。
至于有没有答应拒绝那门亲事, 她不记得了。
总之谢攸十分满意于她的回应,放了她离开,并气定神闲地道:“回去收拾一下, 行囊、人手,有不够的来找我。过几日便动身。”
郑窈走的时候, 那背影还是慌慌的,险些和门口听唤的琼芳撞到一起去。
但从竹溪回到葫芦小院的这一段路,足够她冷静下来。恍惚过后, 竟是隐隐的欣悦。
待回到孟夏她们面前,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郑窈泰然自若地与孟夏说起这件事。
意想中,对方会表现出反对, 或者同样与自己当时一般震惊悲痛,久久不能接受,未料,孟夏闻言只是怔了怔, 随即道:“带灵雨去吧。”
郑窈也是一怔。
她光觉得谢攸敏锐,自己和母亲受坏人蒙骗,却忘了那时孟夏已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母亲,人生阅历丰富,纵有悲痛阻塞了思绪,待渐渐平复下来,怎会毫无察觉。
之所以不吵、不闹,大抵和她初听闻时, 揣了一样的观点。
因没有足够抗衡的力量,沉默才能保护尚幼的女儿。
但现在,这个女儿可以反过来,为父亲查案伸冤了。
她没有阻拦的道理。
春夏交接之际,孟夏将新做的夏裳叠好放进包袱,嘱咐:“莫逞强,对方背后既有靠山,不是那么好惹的。”
好在陈留王这座山头已经塌得不能再塌了,剩下那位萧皇后……郑窈纵自己心里没底,嘴上也要宽慰孟夏:“我也有靠山呢。”
她的靠山,不是秦王府,只是谢攸。
在这件事情里,有贵人肯帮她们,不计回报施以援手,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孟夏自然不会好歹不分,揣测别人的居心。
只是看着一天天益渐娇艳的女儿,叹了口气,把忧惧都默默地藏在了心里。
灵雨与郑窈两个人的行囊,加起来也没多少。
只是郑窈看灵雨,毫无出门的快乐,反而好几次对着她欲言又止。
敲定出行的日子在四月廿二,前一天刚刚参加完谢渺的笄礼,后一天便要动身。
谢渺的笄礼上,郑窈受其邀请去充当了赞者*。不比谢韵只能隔着屏风,可以正大光明地观看这场关于姑娘家的盛大仪节。但一天下来,也的确累得不行。
想到第二天早起就要出门,她嘱咐灵雨:“今晚上来睡吧,你那小床,总睡不好。”
这段时日,灵雨总做噩梦。就像她那时候,不过倒没梦魇那么严重。
是以,郑窈邀请她跟自己同榻而眠。
小姑娘闻言,铺床的手一顿,垂脸摇了摇头。半晌,忽然眼泪直流。
郑窈吓了一跳!
怎么追问,灵雨只说不出来,眼泪汪汪地求她:“姑娘,咱别去蜀郡了,行吗?”
郑窈给她拍背:“你先别急。你是有什么不舒服?”
又道:“明日就动身了,咱们这个时候去跟人家说,指定不好的。”
灵雨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道:“太危险了……”
她说:“世子去是奉命查案,查完这个案子,他就要重回朝廷了,咱们又不是公门中人,何苦趟这危险?”
郑窈明白了。
大概在小丫鬟的视角里,既然谢攸有这个能力解决这件事,何必要带上她们?
若连他的能力都无法解决的事,足以证明,十分危险,带上她们,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灵雨偷看了她一眼,郑窈的眉间,流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她不这么想。
她握住灵雨的手,轻声道:“你说的也对,但这是我爹的事。”
“表兄查家父旧案,也绝不是什么把这桩案子当做跳板,为了之后重返朝堂。你长在王府,应当知道,凭他的身份、才干,无需这样麻烦的。”
她坚定道:“他是为了我。”
“既是因为我,我岂能理所应当地全盘托付给人家,做个甩手掌柜?”
她摇摇头:“莫说他主动邀了我,便他没开这个口,我知道后,也是会请求同去的。”
虽则要面对的是什么还不知道,但郑窈此时深究内心,竟毫无惧意。
她想到的只是,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被帮助的那个,尤其是谢攸,难得向自己开口索取什么呢。
仅仅出于这一点,她就完全没办法拒绝对方,甚至,隐隐期待。
一直以来,郑窈都是一个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将这份好记在心里,等到有机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