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质是接到消息才从宫里赶出来的,身边,始宁王妃被谢庭谌搀着,整个人好像傻住了,被抽去了主心骨。
到底还是需要有人出来表态。秦楼东家道,可以赔偿始宁王家一千两,并将那位伙计交给他们发落。
谢怀质似听见了什么笑话,脸色阴沉:“你觉得,我差这一千两?”
东家赔笑:“虽微薄,然逝者已矣,小店除了表示一番歉意,也无力回天。毕竟,人虽在小店出事,终究是始宁王自己点的酒,并无人灌他。”
一番交涉对峙,最后,以一千五百两,谢怀质答应不找他们的麻烦。
“母亲,二郎,”谢怀质将一千五百两交子,交到始宁王妃手中,缓声道,“这些钱你们拿着,父亲的身后事,我来准备。这几日庭谌好好陪着母亲,务要宽解劝慰,莫使母亲悲痛过度。待日后,司农寺的差事,就由庭谌去吧。”
谢庭谌木木的,虽恨这父亲平日嗜赌,到底只是个少年,亲眼辨了尸,一时还缓不过神。
但当那叠交子捏在手里,还有原本梦寐以求的官职落到自己头上时,他方如梦初醒般,隐隐觉得,父亲的死,竟是好处大过了坏处?
谢怀质唤来奴仆:“将尸身抬到后院去,去各处棺材铺问问,可有打好的棺材,要楠木的……”
听着这已经剥离他们家庭的长兄有条不紊地安排后事,谢庭谌不知想到什么,骤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不……刚刚秦楼的人说,他昨夜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宵禁呢。他离开后,父亲还叫了酒,点了琵琶姬,不可能。
始宁郡王暴毙,消息传入各家后宅,到郑窈耳中时,四月上旬已经过去了。
谢攸突然告诉她这个消息,郑窈有些懵。
不只是因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
她撇了眼谢攸。
她出来的时辰不巧,瞧着十分干净的天幕,到了竹林,又落下雨来。现在,两人都被困在这方小小的石亭里啦。
幸好,小厮搬来棋盘,还能坐在这里下棋,不会太无聊。
郑窈走神中,听见云子敲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回过神,谢攸夹着一枚黑子,轻轻叩了叩她面前的棋盘。黑棋幽润,衬得那修长如莹玉的指节愈发好看。
郑窈赶紧落下一子。
还是没糊弄过去,听到他问:“刚刚发什么呆?”
郑窈低了低头:“嗯……表兄告诉我这个,是做什么?”
始宁郡王与她毫无关系也无需吊唁,陌生人而已。
谢攸淡淡道:“他便是谢怀质生父。”
郑窈吃惊。
在她的心目中,谢攸是个十分有度量和计划的人,甚至精确到一字一句,应当不会无缘无故有兴致与她说什么废话。便大着胆子,往离奇方向猜了一猜:“莫不是他的死因,非是自然而亡?有人害命?”
谢攸“嗯”了一声,给了她肯定。
郑窈睁大眼:“谁这么大胆?”
这可是郡王!还不是一般郡王,可是过继了未来储君的生父!
见谢攸只看着她,她竟从那比云子还幽黑的眼眸里,品出些许的鼓励。
他想让她推断。
郑窈再大着胆子猜了猜:“……不会是表兄你做的?”
“……”
谢攸落下一子,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就好!
郑窈也不信,他会牵扯进无关的人命来。
无语片刻,谢攸告诉她:“谢怀质。”
“嗯?”郑窈正低头琢磨棋局,突地,领悟了他的意思。
棋子从指间掉落,摔在了棋盘上。她抬头,张张嘴。
如雾雨帘中,谢攸面色如常,仿佛说了句吃饭喝水的问候。
他垂眼看着郑窈的棋局,平静地道:“这一子,你已经输了。”
直到让女使拿来桐油纸伞,送郑窈回去,郑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诶,明明早就有让小厮拿棋盘和棋子的功夫……干嘛还留她下了盘棋???
回到书斋,谢攸想起那日,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谢怀质走后,他得知童谣并非崔氏授意,遂吩咐周容:“崔相公刚直,勿打草惊蛇。”
他来,一则当面告诫对方远离郑窈,二则明知对方会被激怒,有意挑衅。
人在激怒之下,会做许多自乱阵脚的事,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
“这几日你便跟着他。”
他缓缓道,“我倒是好奇,萧后倾尽毕生,教出了个什么东西?”
而今,他面前的书案上,除了郑窈父亲旧案的资料,多出来一本空白奏折。
凡百官奏折,先经中书省,也有受宠爱的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