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蜀郡
    第30章 蜀郡

    留守酒楼外的侍从见谢怀质笑盈盈上去, 便也进了一楼大堂,吆喝着伙计上来一坛好酒,各色肉菜, 直接与雅间的帐划在一起, 记谢怀质名下。

    他们这位陈留王,没别的,待下十分和气, 近来更是大方得很,不知道发了笔什么横财, 兴许,是萧皇后的赏赐吧。

    这般想着,今日能喝个尽兴, 却当他们坐下不久,酒才抿了两口,便见适才还风流恣意的陈留王阴沉着脸出现, 大步流星地经过了他们。

    “还吃什么!走,走!”轿夫与内侍俱一愣,面面相觑后,忙都追了上去。

    轿帘撒下, 谢怀质头靠进软枕,闭目深吸了数口气,方觉火气慢慢降了下来。

    从小的时候,因家贫与父赌,被戏耍的经历并不少。时有姑母家的儿子将他喊去,给他新衣新裤,回到家打开包袱,却发现里面只是烂布一堆。但再多挑衅, 却从未像今天这般令他蒙羞。

    谢攸……谢景猷!

    他喊他的本名,是觉得哪怕他改头换面,得了机遇,也永远摆脱不了过去的不堪吗?

    轿辇经过坊间,孩童传唱的童谣再度入耳,聒噪不堪,轿夫知里面的主子心情不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谢怀质反而异常地平静。

    掀起一角布帘,沉沉盯着拍手跑开的垂髫小儿,他嗤笑出声。

    偏偏,天意选择了他一次,自会选择他第二次。他要谢景猷看着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成为这社稷之主的。

    到那时,万人景仰,莫说一个郑窈,就连他谢家女、谢景猷,都他说了算。

    谢怀质离开后,周容自暗处现身,回禀谢攸:“轿辇往崔宅去了。”

    “真是不要脸,出来会姑娘,拿的还是崔家小娘子当借口。”

    “世子,可要提醒崔相?”

    谢攸淡淡看着窗外。

    街道两路繁忙,忽地一阵清风,吹起鱼摊上遮阳的纸伞,少顷,淅沥沥刮起雨来。

    这样的一个春雨天。

    谢攸收回了视线。

    虽母亲与崔氏夫人、十一娘有了龃龉,但从前确实是十分要好的密友,母亲的闺中岁月,大多朋友,与崔氏这位夫人是最长久的。

    崔相是他曾经十分尊敬的一位长者,两朝老臣。

    他道:“坊间童谣,与崔氏有关吗?”

    利用舆论,贬他抬已,以免谢怀质将来登上皇位卸磨杀驴,不是没有可能。

    周容摇摇头,迟疑了一下。

    而谢攸想到来什么,蹙眉抬眸,问:“是他?”

    ……

    冬眠春困,午后的葫芦小院,郑窈窝在藤编的摇椅中晕饭。厨娘周禾家中有蜀郡祖辈,回家翻出来食谱,中午给她们做了鲜锅兔。

    郑窈最近最大的烦恼,是不长个子,光长肉。从立春她就发现了,原本怎么吃都单薄纤细的线条,渐渐有了玲珑起伏,天冷时还好,春衣轻薄,变化便十分明显。因此从前日晚饭起,每顿她都暗暗少吃了半碗。

    谁知,鲜锅兔太好吃了。她一下便破功,将两日少吃的一并补了回来。

    骄阳照得人困咪咪,忽而一片没头没脑的阴云吹来,遮住了光线,郑窈睁开一只眼,雨丝便透过云层,撒了下来。

    “娘!娘!”她跳起来,“衣裳!”

    寒食将至了,母女将郑棠的旧物拿出来晒晒去霉味儿,才晒没半晌,好险叫雨给淋了。

    只好暂时收在屋里,等哪日天晴再搬出去晒。

    然而春雨润如油,绵绵不绝地,自三月廿九日起,直下到了寒食当天。

    一入四月,温度骤升,风里吹来的潮气都带热意。

    葫芦小院的堂屋里,郑棠的牌位被擦得乌漆锃亮。面前条案上摆了香炉、供果,条案下一道火盆,郑窈跪着,将一篓纸折金锭都烧完。

    再与孟夏先后上了香。

    灵雨和李婆子,还有两个小丫鬟,在葫芦小院呆了这么久,也尽了悼念之情。

    未时末,谢渺一身青衣白裙,青翠得像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菘菜,撑伞冒雨来了。

    雨路湿滑,她衣衫上沾了水汽,盈盈而立,执香拜祭。

    孟夏小一月没见她,直夸:“像个大姑娘。”

    谢渺笑嘻嘻:“月末我及笄,孟姨来观礼呀。”

    孟夏:“一定要去。”

    女孩间眨眨眼,郑窈捞过她的胳膊,跟孟夏说了句回寝屋玩。

    坐在榻上,谢渺喝着她这里夏果熬的饮子,酸酸甜甜,忍不住长长地“唔”了一声:“我娘现在不让我吃点心饮子,还是你这儿好。”

    郑窈:“怎的?你也坏牙?”

    “去你……”谢渺咽下怼人的话,抿抿嘴,淑女地道,“不是。她说我额头这些坑坑洼洼,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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