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窈回葫芦小院时, 正在庭院里和孟夏打了个照面,孟夏吃了一惊:“脸怎红成这样?”
郑窈顿时语塞,她寻了个借口, 支吾着敷衍她:“我跑步呢!”
她抚着胸口, 喘了口气:“这不是,翟郎中说我体寒,张郎中也说我精气神弱, 才容易做梦,我跑步健体。”
趁孟夏没再追问, 她赶紧进屋关上门。
谢攸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时时回响在耳边,氤氲在脸上的热气不降反增。
此前,他虽常常对她施以援手, 却从未有过这么明确的承诺。
秦王世子一诺千金,他说他会护着她。以后,任何事都不必感到为难。
他要做她的保护神。
灵雨打来一盆清水, 她用浸满水的帕子,捂住了脸。
这点承诺,郑窈不能告诉孟夏。怕吓死她,只能憋在心里。
纵然努力地在憋了, 可葫芦小院其余几人看她,却时不时就能从那张桃羞李让的面孔上看见傻笑。
这等话,岂能跟另一位主子说,李婆子拽着灵雨打听:“你常跟着郑姑娘,可见过哪家年轻郎君?哟,别不会是咱们府上二郎?”
李婆子:“不觉得郑姑娘这样,倒像是……”少女怀春似的。
灵雨给鸣玉做事,岂会是大嘴巴。她装傻:“怎会?”
李婆子在她这里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嘀嘀咕咕走了。
若说她,也就八卦而已,灵雨不怕被她发现什么。灵雨也憋着呢。
下午,鸣玉姐姐找她过去,给了她新的任务:“孟娘子最近都相看哪些人家?你留心下,记得告诉我呀。”
她其实有些怕了。
鸣玉姐姐的背后是世子,世子……管的还不够多吗?
世子年轻未娶,郑姑娘待嫁,虽以兄妹称,可表兄表妹还有亲上加亲的呢!
现在世子连郑姑娘的亲事都要插手了,这是要干嘛?
灵雨不敢深想,这一晚上,她和郑窈隔着一扇罗屏而卧,不约而同地做了梦。
灵雨梦见自己成了撮合莺莺与张生的丫鬟红娘,被人人唾骂,丢烂菜叶子。不是我的错呀!无穷尽的委屈中,一颗拳头那样大的鸡蛋朝脑袋砸来,好在被人及时叫醒。
醒来,发现是郑窈。
她满眼担忧,蹲在榻前握灵雨的手:“怎么回事?”
灵雨:“……姑娘?”
郑窈睡得好好的,被哭声吵醒,发现是灵雨正做噩梦。
见没什么事,她好笑道:“咱们屋的风水是不好,我梦魇后,又轮到你。”
灵雨不好意思,又心虚不敢看她。
郑窈拍了拍她:“没事睡吧,天快亮了。”
躺回自己榻上,听着烛花毕波,郑窈回味自己的梦。
梦里,她是机缘巧合开了灵智,努力修行的小妖。她生来就在水边,或许是一枝花,一株草,总之法力不够高深,是以常常遇到凶险。
好在,总有溪神护着她,化险为夷。
郑窈跟着他修行,找到了靠山,溪神法力强大,随便漏漏指缝都让她受益匪浅,真快乐呀。
梦的最后,那个总是护着她的溪神现了真身。氤氲叆叇的水汽里,他只给她一个背影。
背影清瘦飘逸,十分熟悉的。
正要看清那人面容,耳边听见一道嘤嘤嘤的哭声,醒了。
烛光里,郑窈睁眼渐渐看着天明。
梦里那种快乐的感觉延续到了现实,她嘴角都是翘的。
黎明微曦,寂静无人的巷口,醉醺醺的华服男子被从门内搡了出来。
他不乐意:“谁说我没钱了……嗝!”
“我儿子过继去当太子,宫里的陈留王……说出来,吓死你!”
这人输了不少的钱,想赖账,却说自己是陈留王的生父。陈留王的名声,在民间最近也可算是响亮了,甭管香的臭的,至少是个权贵。赌坊伙计对视一眼,一个看着他,另一个去禀报了东家。
东家核实身份后,顿时变了一副嘴脸。
“始宁郡王大驾光临,那是给我们赌坊颜面,去去去,怎能不知礼数?不不不不,不要您的钱!”
“这个,嗐,我家那小儿子,前段时间骑马,压死了几个人,不,不是故意的,哪能故意呢……”
“走,咱们请里边,我陪您再喝点?”
天光大亮,长乐宫早课刚刚结束,谢怀质换了一身袍服,去凤仪宫向萧皇后请安。
他来的时辰正好,与请安的嫔妃擦肩而过。
萧皇后看着年轻俊秀的儿子,经过这一年多的沉淀,风姿已不输谢攸、谢抱青二人。她十分满意,问候:“今日去做什么?”
谢怀质答:“约了十一娘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