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姑娘虽还未经问询, 但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出身。今夜是上元灯会,难得的盛景,不少高门贵女都会结伴出行游玩, 想来, 本就与她们无关。
现在秦王世子亲自出面来接人,京兆少尹梁闻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待发话放人后,又见谢攸推动轮椅, 轧过京兆府年久失修的砖地时,行动略有滞涩, 忙道:“呃——世子!”
只他嘴比脑子快,还未想好怎么不得罪人的措辞,一时大脑飞速思考着。
谢攸见惯这种场景, 只一笑,淡淡颔首,道了句“无需劳烦”。
经过郑窈二人身边时, 他侧首投来一瞥,二人不约而同地后脑一凉,自觉乖乖跟上。
亦步亦趋,谁也不肯先行一步, 倒显出几分患难见真情的同病相怜。
但当到了秦王府准备的马车前——外面赫然停着两驾马车,其中一辆车厢宽敞些,设计也别有巧思,与普通车厢不同,显然是为谢攸准备的。
谢攸在马车旁,背对二人,语气淡淡的,“谁能告诉我, 今天怎么回事?”
谢韵立马便“叛变”了。
她道:“我吓着了,什么也不记得,还、还是问窈窈吧!”
郑窈张张嘴,谢韵一溜烟抛下她,跑去了后面的车上。
“……”
她垂下头,待谢攸进了马车,小心跟上。
车厢装潢得很是华贵,铺了狐绒地衣,还熏着淡淡的松香。当郑窈坐下,谢攸撩起眼皮。
他半倚在宽大的靠背里,一手半支额。当周围没了外人,那平静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倦怠。
他拇指抵着太阳穴,轻轻揉了揉,道:“说吧。”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只那眸子抬眼看来时,无端让人脖颈发凉。
这下郑窈也感觉出来了。
他不高兴了。
离得近了,郑窈还闻见一丝淡淡的皂角香气,从他身上传来,夹杂在松香中。
这气息极淡,若非在密闭的车厢中,轻易闻不见。
郑窈随即意识到,他应是已经沐浴洗漱过了,甚至可能休息了,却出门将惹了麻烦的她们“捞”走的。
郑窈愧疚于此,交代得十分详尽:“……刚下车,便和少淑姐姐她们走散了,带来的婆子也没跟上,一回头,瞧见林家表兄站在路边,我们刚想过去,灯山便接连倒了下来。”
说到这里,她带着困惑问谢攸:“世子,京兆府分明已将那匪人当场抓获,为何还要把我们扣在那?”
谢攸一贯缜密。当听见郑窈当面称呼林瑜为林家表兄,却疏远了他时,不由得微抿唇角。
“那匪人已自尽,要想还原案情真相,京兆府只能从目击者入手。”他问,“你们与那匪人直接交涉,可有什么察觉?”
郑窈摇摇头,又面露迟疑:“一开始,他只是嫌我们坏了他的事,后来……他看见八娘子腰间的玉牌时,好像问了句,‘你姓谢’。”
谢攸蹙眉,“别好像。他真这么说?”
那声音冷冷沉沉,听着就很严肃。
郑窈被说得一愣,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缓缓低下:“我也吓着了啊……”
那些伤者倒在面前的场景,郑窈根本不想去回忆。
谢攸闻言一顿。
他刚刚,习惯用审问人证的语气,问询她了。
其实会接到消息亲自过来,也是十分清楚,嫌犯自尽后,京兆府面对一团乱麻的案情,会如何严厉询问这些目击者。
她跟谢韵两个小姑娘,必然会被吓住。
结果马不停蹄过来,真将人捞了出来,吓唬她的却变成了自己。
谢攸揉揉额,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和你走散后,少淑她们一行遇见了陈留王。灯山倒塌时,陈留王险些遇刺,也伤了手臂。”
京兆府怀疑,那行刺谢怀质之人,便与操纵灯山引发混乱之人是同一伙。
郑窈的话恰好能佐证这猜想。顺着这猜想继续查下去,便不是无头苍蝇。
至于西京治安归京兆府统领,上元灯节又是一年一度展示各坊财力的盛会,梁闻新上任便在这天出事,匪人自尽,要顶着多大的压力调查案情,这些,统统都不必与郑窈言说,让她受怕。
陈留王又是谁呀。期待了这么久的上元夜,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郑窈捂着伤手,有些无措:“我记得的都说了。”
谢攸点点头。
寻常人碰见这种混乱,下意识都会慌不择路,随即引发更大的混乱。她小小年纪,能保全自身,不忘同伴,还能口齿清晰地复述一遍刚才的情况,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缓声道:“这话很有用。”
算是对她表现的嘉许。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渴望受人肯定,刚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