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四年, 深秋。
自建兴帝登基已是整整四载。这四年里,建兴帝励精图治,整顿朝纲, 大燕国力日渐鼎盛, 百姓安乐。时值秋高马肥之际, 建兴帝有意效仿前朝举办秋猎, 一来检阅京畿禁军武艺,二来也算放松娱乐一下,顺时赏秋、告慰丰年。
此次秋猎选址于京郊的云栖围场,此处群山连绵层叠,林木繁茂, 走兽飞禽极多,是历代皇家御用猎场。
围猎正式开启的前一日, 百官眷属尽数随行抵达猎场, 其中一处林间的空地上, 谢华凌身姿亭亭立着, 眉眼间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她抬手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墨色镶边骑装,这是赵绥提前托裁缝按照她的身量尺寸裁制出来的,不同于往日柔软的襦裙, 这样的装扮衬得她身姿纤挺, 瞧着格外英姿飒爽。
可谢华凌穿惯了裙裳, 乍然穿成这样, 总感觉不太舒服。
她双唇轻轻抿起, 眼底含着浅浅郁色, 心里着实提不起兴致。
谢华凌自然是对骑马没什么兴致的, 奈何赵绥新鲜劲十足,执意要趁秋猎教她骑马, 耐不住他软磨硬泡,她才勉强应下。
谁知二人刚上手练了没片刻,太子便遣人来唤赵绥,说是有军务要事临时相商。
太子允诺只需一会儿就能谈完,谢华凌见状,便让他放心前去,自己留在原地等候。
秋风簌簌吹过林间,落木萧萧,谢华凌垂着眼睫,心底暗自懊恼后悔。
早知要等这么许久,她方才便该直接回营帐歇息,何苦傻傻站在这里吹风。
可如今已然站了这么久,若是现在离开,又显得刻意,未免画蛇添足。
她心头左右纠结,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着衣摆。
正暗自思忖间,远处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声。
谢华凌抬眸望去,只见赵绥随同太子并肩走来,身侧还跟着数位随行的朝臣武将,皆是一同伴驾秋猎的勋贵子弟,一行人谈笑风生,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众人目光不经意扫过谢华凌,其中一位性子爽朗的武将眼尖,一眼看出端倪,笑着打趣:“看这架势,少明方才急吼吼的,是赶着时间要教你媳妇儿骑马?”
见赵绥目光一瞬落在谢华凌身上,连理都不想理他,恨不得马上跑过去找谢华凌的模样,那武将又随口说:“既然是要练骑马,干脆让你媳妇儿自己牵马或是骑马过来便是,何苦劳烦你再跑一趟?左右待会儿练起来,也是要过来这片空地的。”
这话刚落,赵绥当即淡淡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那武将一时茫然,不知道自己瞎说什么了。
而下一秒,赵绥径直抬步,快步朝着树下的谢华凌奔去。
他快步走到谢华凌身前,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
赵绥一脸的讨好,不知说了些什么话,方才还眉眼郁郁的谢华凌,紧绷的唇角悄悄松动几分。
随即赵绥小心翼翼伸手,一手扶住她的小臂,一手轻护着她的腰侧,将她扶上马背。
待谢华凌坐稳,赵绥才转身走到马前,攥住马缰,慢悠悠地牵着骏马带着谢华凌四处溜达。
一众朝臣武将立在原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尽数瞠目结舌,一个个呆在原地,险些惊掉下巴。
半晌,才有一人喃喃感慨:“不是吧?这真的是赵绥赵少明吗?他不是自从六岁学会了骑马后,从来都是只会骑马狂奔吗?”
“还有他那匹追风,当年皇上赏赐给他,我们想摸一摸都不行,太子殿下想骑一下他都不乐意,现在居然给他媳妇儿骑了?”
另一人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满脸艳羡:“他俩成婚三年有余,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居然还恩爱成这般模样,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几人忍不住唏嘘着。
一旁的太子听得真切,闻言笑着上前,一人踹了一脚:“你们这群粗人,应当多学学少明才是。好好善待自家媳妇儿,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们还嫌弃上了?”
一人连忙拱手赔笑:“我这种大老粗,实在做不出这般模样,太肉麻了。”
太子闻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哪里是做不出,分明是不想做罢了。”
赵绥从前不也是糙得很,性子比谁都张扬,如今照样能体贴入微。
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条手臂两条腿的人,没什么能不能做得出的,全看愿不愿意做。
太子懒得再与这群脑筋死板的武夫多费口舌,挥了挥手,兀自转身离开。
那些人挠了挠后脑勺,也连忙跟着一道走了。
谢华凌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他们方才是不是在议论你?”
“不用管他们。”赵绥连看都没看那个方向,只继续仰着头望向谢华凌,“带着你走了一会儿了,应当熟悉坐在马背上该是什么样的姿势了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