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建兴帝亲下御旨,加封赵绥为镇南骁毅将军,持节领兵, 出征南疆, 收复边境失守国土。
此番出征, 看似仓促, 实则早有预兆。朝堂之上屡次提及南疆边患,众人心中早有定夺,谢华凌经过这几日也想开了些,并没再将不舍表露于面前。
她没吩咐丫鬟小厮动手,凡事亲力亲为, 替赵绥收拾出征行囊。
得知南疆山林湿热、瘴气弥漫,毒虫甚多后, 谢华凌还翻出了当初太子妃赠予的那块令牌, 去太医院寻了许多针对性的伤药来, 随后一一装进了赵绥的行囊里。
出征当日, 天色刚刚微亮,谢华凌便早早起身。
她亲手给尚且懵懂的闹闹换上一身裁制精致、配色鲜亮的锦缎小衣,小小的人儿粉雕玉琢, 眉眼与谢华凌有七八分相像, 漂亮得好似年画上的人儿。
收拾妥当后, 她抱着孩子, 悄然乘车去往城门。
城门口人声鼎沸, 文武百官相送, 将士列阵肃立, 旌旗烈烈,迎风而动。
谢华凌寻了一间临街的茶肆, 登上二楼厢房,凭窗而立。
这处厢房是她早前几日便定下来的,站在这儿,恰巧能看见城门出征的整条官道。
不知静立多久,耳边忽然传来整齐沉重、踏地有声的铁甲脚步声。
怀中原本安安静静的闹闹忽然瞬间躁动起来,小小的身子不停往前扑,胖乎乎的小手直直指着某个方向,口齿尚不十分利落,却异常清晰地连声喊:“爹!爹——!”
谢华凌心头猛地一颤,顺着孩子所指的方向抬眸望去。
视线穿透楼下层层将士,一眼便锁定了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赵绥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一身寒铁重铠加身,银甲映着晨光,凛冽锋芒格外逼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常安和砚舟也都作为副将跟在他身边。
谢华凌瞧着他,一时间看得微微失神。
冥冥之中似有心灵感应,正要策马前行的赵绥忽然微微抬眸,穿透万千人潮,精准地朝着谢华凌看了过来。
恰好对上谢华凌凝望的眼眸。
怀中的闹闹见父亲看来,愈发欢喜激动,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前挣,恨不得立刻飞奔下楼扑进父亲怀里,一声声“爹爹”喊得不停。
可谢华凌全然顾不上哄孩子,她一瞬不瞬,直直凝望着楼下那道铠甲身影,眼底好似藏着千言万语。
遥遥相望之间,赵绥意气风发地勾唇,露出了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随后他抬手握紧马缰,追风扬起蹄子,长嘶一声。
赵绥领着浩荡的士兵策马而去。
赵绥离开后,不少人都担心谢华凌会不会不适应,纷纷来安慰她。
令众人放宽心的是,谢华凌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唯独周文清来的那次,一眼瞧出她眉眼间的疲惫,忍不住上前抱住了谢华凌。
谢华凌伏在母亲的肩头哭了一会儿:“刚成亲那会儿,我总盼着他赶紧出征去,别来烦我。现在他真出去了,我又舍不得了……”
“傻孩子,分离是常有的事儿,莫说武将了,你爹年轻的时候也总是被调遣去外头做官……”周文清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着。
她放心不下谢华凌,索性与吴素兰商量了一下,接谢华凌与闹闹一起回谢家小住了几日。
谢华凌毕竟是个大人,度过了最初的不舍后,很快便适应了过来。
反倒是闹闹总是哭着要爹,谢华凌也很无奈,明明从前赵绥在的时候,看不出闹闹有多黏他爹,没曾想等赵绥离开了,闹闹反而接受不了了,一直哭个不停,唯独在谢华凌怀里才能止住些眼泪。
偏偏谢华凌不能总抱着他,她也有要做其他事儿的时候。
一旦离开了谢华凌的怀抱,闹闹又开始哭着喊娘。
一声声的,喊得谢华凌的心都要化了。
她猜测,兴许是闹闹以为她也要离开了,不要他了,闹闹才会哭得那么凄惨。
谢华凌原本还在苦恼孩子一直这样闹下去该怎么办,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闹闹逐渐不闹了,也不再喊爹了。
小孩子忘性大,他好似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爹。
囥着赵绥的关系,谢华凌又开始看地理志、异物志之类的书籍,她下意识在书页中翻找着和南疆有关的事儿。
若是闹闹凑过来时,谢华凌便抱着他跟他讲:“你爹爹现在就在南疆呀……”
闹闹却只是眨了眨眼,曾经让他连日泣涕涟涟的人名已经没法再让他产生丝毫波澜了。
他只当是在听故事似的,谢华凌便也不再管他有没有听懂,见他有耐心听,便继续讲给他听。
日子如流水般潺潺流过,很快到了中秋。
又到了阖家团圆的日子,谢华凌才恍然反应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