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心窝子的话还未说完, 谢华凌的脸色却骤然煞白。
趁着他伤势未愈、力道未稳,谢华凌骤然发力,猛地抬手将他狠狠推开。
赵绥猝不及防, 后背重重倒在榻边软枕上, 还未反应过来, 便看见她通红的眼眶。下一瞬, 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赵绥彻底慌了神,方才的雀跃欢喜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手足无措的慌乱,声音都微微发颤:“怎么了?阿梨, 你怎么哭了?”
他慌忙抬手想去替她擦拭泪水,谢华凌却偏头躲开, 抬手挡住他的手, 指尖微微发颤。
她攥紧手中丝帕, 快速拭去眼角的泪水, 垂着脑袋压着浓重的哽咽,声音平静得叫人听不出她的情绪:“罢了,既然你不愿让太医复诊, 那我们即刻回府。”
说完, 她避开他慌乱的目光, 俯身将他卷起的裤腿整理平整, 小心翼翼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内室, 不愿再多停留片刻。
殿外, 砚舟正躬身候着。
谢华凌压下喉中的呜咽:“进来伺候你家将军,我们回府。”
赵逢春与赵轻芸瞧见她苍白的脸色, 心头瞬间一紧。
两人対视一眼,满心忐忑不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跟着砚舟进去,乖乖敛了脚步,怯生生跟在谢华凌身后离开了。
砚舟快步走进内室,入目便见赵绥端坐榻上,整个人僵着身形,眉眼间满是茫然。
他一时拿捏不准气氛,只能愣愣站在原地,迟疑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将军……?”
赵绥闻声缓缓回神,抬眸淡淡扫他一眼:“去备一架轮椅过来。”
太子既然已经严惩了害他受伤的人,做出了他受重伤的消息,若是此刻若无其事起身行走,先前所有的布局都会不攻自破,徒惹众人非议。
砚舟连忙点头应下:“轮椅早已备好,属下先伺候将军穿衣吧。”
话音刚落,便换来赵绥一记略带不耐的冷眼。
“我还没残废到连穿衣都要人代劳的地步。”
赵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沙场之上数次九死一生,曾断过手臂、肩背上贯穿了个血窟窿的时候,他都能生活自理。眼下这点皮肉瘀伤,根本不值一提。
砚舟瞬间讪讪收了手,下意识闭了嘴,心底暗自无奈,没说这事是谢华凌交代过的。
赵绥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你又不是阿梨。”
要是谢华凌愿意帮他穿衣服,他巴不得摇着尾巴就顺势依偎上前。
可像砚舟这样笨手笨脚的粗汉子,与其让他伺候,倒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利落省心。
他不耐地挥挥手遣退砚舟,独自整理好衣衫。
待他收拾妥当,砚舟推着轮椅进门,小心翼翼扶着他落座,又一路推出了芳林苑,直达宫外马车旁。
马车门刚打开,赵绥抬眼,一眼便望见了端坐车内的谢华凌。
她独自靠在车侧,一只手轻轻托着脸颊,面色依旧泛着未褪的苍白,眉眼低垂,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冷意。
赵绥意拖着伤腿,姿态略显狼狈地弯腰上车,缓缓从她身侧走过。可自始至终,谢华凌都未曾抬眸,目光平平落在空处,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半分。
车厢内气氛沉寂得压抑。
赵绥在她旁边落座,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清冷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他试探着抬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手背。
可还没来得及碰到,谢华凌便抬手利落甩开。
赵绥无声轻叹,指尖僵在半空,终究是收了回去。
他心里茫然,翻来覆去也想不通,方才明明还挺温存的,怎么他剖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谢华凌就突然翻脸了。
她还哭得那么委屈,活像是受了欺负似的,可赵绥扪心自问,只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讲清楚他有多疼惜谢华凌,难不成与自己媳妇儿表达亲近也是做错了吗?
赵绥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可他素来了解谢华凌的性子,她心思细腻一旦心底郁结,若是摸不准症结,就贸然地上去纠缠耍赖,只怕谢华凌会愈发恼羞成怒,愈发厌烦。
思忖再三,他不再贸然招惹,默默收敛了继续亲昵的心思,微微侧身靠在冰凉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一路无言,马车停在定平侯府门前。
车门打开后,谢华凌率先起身,不等砚舟上前搀扶,便快步下车,冷着一张脸,步履匆匆径直往清风院的方向走去。
赵绥被砚舟扶着坐上轮椅,动作慢了半步,抬眸间恰好看见后方另一辆马车停下,赵逢春与赵轻芸姐妹二人并肩下车,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正频频望向他这边。
他眸光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