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凌垂着眼, 怔怔凝着自己的指尖,整个人还未从方才的纷乱情绪里抽离出来。
原本如葱根般又细又白的手指上沾惹了些灼物,她僵硬得已经感受不出那是凉还是热, 只呆呆地看着。
身侧的赵绥平躺着, 一只手轻轻攥住她的腕骨, 另一只手抬起来, 宽大的掌心虚虚覆在眉眼之上,遮住了眼底的餍足。
他胸膛微微起伏,带着深沉绵长的喘息,周身是放松的慵懒。
良久,赵绥才翻身坐起。他抬手取过枕边干净的锦帕, 低头细细替她擦拭指尖。
谢华凌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长睫浓密纤长, 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 衬得他平日里凌厉冷硬的眉眼, 多了几分柔和温顺。
可分明不久前他攥着自己腕子非要叫她承受住时, 是那样强势。
她眸子轻轻颤动,积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
细碎的呜咽声闷在喉间, 她一遍遍喃喃自语, 语气又酸又怨, 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恨死你了……”
赵绥闻言, 只是低低浅浅地“嗯”了一声, 坦然应下她所有的嗔怪。
他撩开眼皮, 眼底盛着温柔的暗色, 轻声询问:“要不要换身干净衣裳?”
谢华凌咬着泛红的下唇,心底满是不甘, 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总是那样多那样浓,更何况这次又是攒了一个月的,她的手完全掌不住,好些都落在衣裳和床上了。
更别提,最开始他闹的那一通,就叫谢华凌不可避免地湿了小衣,湿哒哒地穿在身上不舒服,肯定是要换的。
她缓缓下床,屋内灯火有些晦暗,此时夜深人静的,她不愿惊动棠梨或者雪萝,便兀自寻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去湢室清洗。
待她收拾妥当,重回卧房时,抬眼便见赵绥也换了衣裳,正背对着她,挺拔的身姿将衣服宽阔地撑开。
他正勤勤恳恳地收拾床铺。
赵绥将方才被糟蹋过的褥子尽数撤下,换上干净松软的新褥。
换下来的旧褥子被随意扔在地上,上头斑驳的湿痕刺得人眼慌。谢华凌只匆匆瞥了一眼,耳根瞬间发烫,心头羞赧交织着未尽的怨气,立刻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等床铺都收拾好了,谢华凌才抬脚上床,刚躺稳,便见赵绥俯身,看样子也是打算上来。
积攒的别扭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眉眼一瞪,毫不客气地抬脚朝着他身前踹去,语气带着未消的嗔怒:“滚下去。”
赵绥眼疾手快,抬手攥住她纤细的脚腕,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细腻的肌肤,意义不明,却格外缱绻。
灼热的触感顺着脚腕蔓延全身,谢华凌心头一慌,浑身泛起细密的燥热,连忙慌乱地收回长腿,紧紧蜷在被褥之中,倒是没法再拦着男人了。
赵绥于是得寸进尺地爬上床,手臂一环,将她拥入怀中。谢华凌抬手推拒,挣扎着想要挣脱。
下一瞬,身前的人微微一顿,闷闷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别闹,好像扯到伤口了,有点疼。”
谢华凌动作骤然停住,心头微动,嘴上却带着几分嘲讽的凉意:“活该。”
赵绥没有辩驳,只是默默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被他这般紧紧拥着,温热的气息层层包裹,谢华凌只觉心烦意乱,万般别扭。
她索性转身,背对着赵绥,闭紧双眼,刻意不理会身后的人。
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耗光了她所有精神。原本记挂着的除夕守岁,也被她彻底抛诸脑后,连外头是什么时辰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困意层层袭来,不多时,谢华凌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透过窗纱洒进一室清浅晨光。
大年初一,是个极好的晴日。
可等谢华凌的心神清醒过来时,恍然发现身侧空空如也,昨日闹得她又羞、又气、又恼、又忧的恶劣人影,今儿个居然已经不见了。
她猛地回神,心头骤然一空,怔怔望着身侧微凉的床铺,指尖下意识抚过冰冷的被褥。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场恍惚的错觉,好似昨晚都只是一场梦。
心口瞬间涌上浓重的沮丧与失落感,闷闷的堵得人发慌。
她呆呆坐起身,眉眼恹恹,正兀自失神怅然,手臂随意一动,无意间碰到个硬邦邦的物件。
谢华凌微微蹙眉,疑惑地掀开被褥。
入目是一只精致小巧的木偶人,比起上次那两只丑得笨拙的木偶,这一只的雕工已然精湛了数倍,线条细腻流畅,眉眼轮廓栩栩如生,俨然是照着她的模样细细雕琢蔐成。
更惹人气恼的是,这木偶偏偏雕出了她娇嗔蹙眉、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