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日头升至中天, 正是近午时分。冬日的暖阳澄澈透亮,透过雕花窗棂细细密密洒进屋内,落了一室温柔的金光。檐外残雪消融殆尽, 微风拂过枝桠, 带起细碎的轻响。

    可这般明朗暖意, 却半点熨不平谢华凌心底翻涌的燥热。

    一想起信里那几句直白露骨的小诗, 她整张脸便从眉眼一直红到脖颈,肌理莹白的肌肤衬着浅浅绯色,格外显眼。

    她垂着眼,长睫簌簌轻颤,心底又羞又臊, 还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暗自咬牙。

    往日里赵绥总说自己是读过书的, 谢华凌见他平日看书也只看兵书, 说话做事糙得很, 没一点文人雅趣, 便也懒得深究他究竟有多少文采。

    谁能想到,他那仅有的半点笔墨才情,不用于正事, 偏偏尽数耗费在这般狎昵轻佻、全然不务正业的字句上。

    羞意层层叠叠往上涌, 谢华凌感觉自己像发了热, 浑身都烫了起来。

    她心底愤愤想着, 若是此刻赵绥站在跟前, 她定然要上前狠狠啐他一口, 好好数落他一番。

    “小姐?”

    身侧雪萝瞧着她垂眸不语, 一副面色泛红、神色古怪的模样,满脸疑惑地上前轻声询问:“您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脸红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骤然被唤回神,谢华凌心头一慌,连忙敛去眼底翻涌的羞恼,指尖利落将信纸折起,塞回信封之中,生怕雪萝眼尖瞥见了什么。

    “无事。”她轻轻错开丫鬟探究的目光,语声平淡,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疲惫,“许是日头太暖,闷得人发困。我有些乏了,你们伺候我歇息片刻。”

    立在一旁待命的砚舟见状,识趣地垂眸躬身,静静退了出去。

    棠梨与雪萝依言上前,动作轻柔地伺候她褪去外层华贵的袄裙与披帛,换上寝衣。

    谢华凌缓缓躺回落软的锦榻,脊背贴上被褥时,才忽然发觉几分异样。

    她往枕边摸了摸,指尖落空,空空如也的触感让她心头微顿,神色瞬间敛了几分,眉心轻轻蹙起。

    谢华凌抬身,撑着柔软的手臂坐起:“棠梨,我昨夜放在枕边的小木匣,你可见过?”

    棠梨反应了一下,回答:“晨起收拾床铺时,我将那匣子顺手收进柜子里头了。里面可是小姐的要紧东西?我这就去取来。”

    话音落,她快步走到柜前,取出那只紫檀小木匣,双手递到谢华凌面前。

    谢华凌接过匣子,略有些紧绷的神色不动声色地缓和了一些。

    对上棠梨略带好奇的目光,她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不是什么要紧物件,只是随手放着习惯了。往后不用收起来,依旧摆在枕边就好。”

    棠梨虽心底隐隐疑惑,不知一个普通木匣为何要日日放在枕边。但她与雪萝最大的不同就是不会主动过问谢华凌没开口的事儿,于是只乖乖地点头应下,权当不知道这事儿。

    她抬手取下金钩上的帷帐,层层叠叠地遮掩住床帏里头的光景,随后才退至外间值守。

    明亮的日光透过帐纱,筛成一片柔和的浅白光影,落在榻前。

    谢华凌坐在床上,抬手打开枕边的木匣。匣内云锦软垫上,静静躺着两个拙朴的小木偶。

    她垂眸凝视,眼底毫不掩饰地浮起几分嫌弃,小声嘟囔:“当真丑得能辟邪。”

    她轻轻将木匣往枕内挪了挪,仿佛当真是要将这两个小玩意儿拿来辟邪似的。

    一大早起来后就去了吴素兰那里,说了一上午的话,谢华凌着实是累了,躺了没一会儿,暖意裹着倦意缓缓袭来,她合上眼眸,不多时便伴着满室晴光,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或许是受了那封信的影响,谢华凌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赵绥的影子在她梦里的各个角落里出现,口中不停地念着那首诗。

    罗帷未卷暗香浮,玉簟初温两意投。

    鬓影斜侵云母枕,春山半掩水晶钩。

    灯花落尽星沉海,锦瑟声微月满楼。

    欲问巫山何处雨,但闻潮信过西洲。

    最后的纷繁错乱间,谢华凌当真如诗中所写一般,软软地瘫在枕榻上,香肩半露,媚眼如丝了。

    一觉睡醒,日头早已越过正午,斜斜西移。

    屋子里暖意太盛,谢华凌鬓间沁出薄薄一层细汗,呼吸微促,身上带着几分沉倦的燥热。

    她闭着眼静静躺了许久,一想到梦里那燥人的事儿,身体的温度就再次升高了。

    她只得努力放平了呼吸,好在之前跟着老太君一起礼佛时念的经书她多少还记得些,此时默默背着,才勉强一点点压下梦里残留的纷乱触感与余韵,待心绪彻底平复澄澈,才缓缓抬手拨开垂落的纱帘。

    指尖轻晃榻边悬着的鎏金小铃,清脆细碎的铃音传到外间,不多时,棠梨与雪萝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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