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十几年的床,仅仅两个月没住而已,她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陌生,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总是睡得不够沉,纷繁错乱的梦境不停地扰着她,第二日将将辰时,她便莫名其妙地睁开了眼。
可谢家没有赖床的规矩,饶是脑子不太清醒,谢华凌还是很快叫雪萝伺候着自己起床。
她昨日已经差人去了定平侯府,把谢炳新的话带过去,今儿一早起来,就听到雪萝禀报说,吴素兰和赵绥亲自带着赵元晦过来了,如今赵元晦正在谢炳新的书房里头。
谢华凌有些好奇爹爹会对一个才四五岁的幼子说什么,可也只是好奇了一瞬,这份轻松的心情就在听到赵绥消息的刹那烟消云散。
“你是说,赵绥把元晦送过来后,又独自离开了?”
雪萝顿了顿,点头:“正是呢,下人亲眼瞧见的,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待上,便又离开了。”
谢华凌的表情有些难看,赵绥明明知晓她生气了,不说来哄她就算了,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活像谢家是什么刀山火海,会伤了他的命似的,竟逃得这样快。
雪萝仍道:“吴娘子正在夫人那处,小姐可要去看看?”
谢华凌更是咬牙切齿,将自己亲娘和侄子一起丢在谢府,这人当真是个冷心冷情的,谁都不在乎了。
赵绥是个没规矩的,谢华凌却不能放任自己近墨者黑,还是仔细梳妆打扮后去见了吴素兰一面。
吴素兰显然也对赵绥的行为有些愧疚,直到离开前,都没有提叫谢华凌回定平侯府的事情,一直再三感谢谢家愿意帮忙,给赵元晦找私塾。
谢华凌于是更安心地在娘家住了下来,除却第一日睡得不太好以外,后面的夜里睡得极好,白日里醒了就与付玉莹一道说说话,她很快找回了从前做姑娘的感觉。
很快到了初七。
这日一大早,窗外夜色尚未完全褪尽,天际只洇开薄薄一层浅淡的鱼肚白,晨雾朦胧着氤氲在空气中。
时辰尚早,约莫还不到辰时,四下静悄悄的,床帏层层垂落,遮去了大半天光。
谢华凌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没睡好的倦意,脑子懵懵沉沉的。
她静静怔坐了片刻,缓了一会儿,才喊了雪萝的名字。
雪萝闻声立刻掀帘进来,动作很轻地撩开幔帐,挂到两侧的金钩上。
她脸上明显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谢华凌见她神色迟疑,眉梢微蹙,带着疑惑:“怎么了?”
雪萝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才轻声回话:“小姐,姑爷……在外头等着呢。”
谢华凌微微一怔。昏沉的脑子慢了半拍,过了好几息,才彻底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她是不大想与赵绥见面的,可不等她开口推辞,雪萝又补了一句:“姑爷已经在外头候了大半个时辰了,您若不想见他,我去回绝了便是。”
谢华凌情不自禁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眼下不到辰时,那赵绥岂不是卯时刚过就赶过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松动地点点头。
雪萝连忙上前,替她披了一件松软的月白锦缎外袍,简单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她不施粉黛的清丽容颜,在拂晓微光里愈发温润通透。
简单收拾妥当,谢华凌抬步走出闺房。
“我怕外头晨凉,便先将姑爷请到西侧暖阁候着了。”雪萝紧随在后低声禀报。
暖阁内燃着融融地龙,烛火静静燃着,灯芯偶尔轻轻一跳,细碎光影摇曳。
谢华凌刚踏入暖阁,抬眼便望见窗边立着的挺拔身影。
赵绥背对着门口而立,一身常服利落干净,肩背宽阔挺拔,身形凛凛如山,宽大健硕的身躯将暖阁的一隅衬得好似都逼仄了些。
摇曳烛光落在他肩头,明暗交错间,更显他身姿高大威猛。
只是他手中捧着一卷与他气质大不相符的书卷,谢华凌微微眯起清亮的眼眸,细细一望,竟是她从前闲时常读的一本山水游记,书页上还有许多她留下的注解。
“你来做什么?”
赵绥闻声回头。
他垂着眼帘,狭长的眼眸敛着,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嗓音低缓:“我来与你道歉。”
他稍作停顿,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这几日你不在,夜里总睡不踏实,缺了你,我睡不着。”
谢华凌不吃他这套,当即冷哼一声,眉眼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讥讽:“赵将军嘴上说得诚恳,我看你根本不是真心道歉,不过是缺个人暖床,拿我当使唤的丫头罢了。”
赵绥闻言瞬间紧紧蹙起浓眉:“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什么时候用过暖床丫头了,又怎么可能那样看待你?”
他欲言又止,分明是想说,以往都是他给谢华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