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华凌清楚地瞧见,男人的唇瓣失了往日的血色,泛着一层浅淡的青白,连呼吸吐出的气息,都化作一团团浅浅白雾,转瞬消散在凛冽风雪中。
她心头微涩,转身取过车内方才灌满沸水、裹着锦缎套子的汤婆子。
她捧着温热的汤婆子,再次抬手掀开车帘。
风雪裹挟而入,她迎着寒风,轻声唤住身侧骑马慢行的人:“赵绥。”
赵绥以为她交代完了,正要纵马离开,闻言,立刻勒住马缰,微微侧首,斗笠倾斜些许,露出半截清冽的眉眼,眼底带着几分问询。
谢华凌把暖融融的汤婆子轻轻递出车外,眸光在马车檐角挂着的灯下衬得有些许柔色:“外头太冷了,你拿着它捂手暖身子吧。”
赵绥垂眸看向她递来的汤婆子,心底倏然一暖。
他嗓音带着一丝风雪浸润的微哑:“无妨,这点雪不碍事。”
“马车不比屋子里能烧地龙,肯定也冷得很,你把这东西留着自己用罢。”
他打小是在雪地里滚着长大的,这么点冷根本冻不着他,可谢华凌不同,她的身子金尊玉贵的,本就娇弱,若是受了凉,那就不好了。
虽说车厢内能烧热水,可为着某些原因,谢华凌肯定很少喝水,以免总是需要如厕。
赵绥今天一整日都待在马车外头,也是因为这个。
谢华凌肯定不会下马车,在这荒郊野外解手。她只能让棠梨提前将夜壶带到马车上,在车内解手,再找机会让棠梨把夜壶带出去处理。
可如果赵绥一直待在车上,以他对谢华凌的了解,恐怕这人会宁愿憋死,也不想当着他的面解手。
没法多喝热水,谢华凌便也只能抱着汤婆子取暖,可汤婆子给了赵绥,她自个儿还用什么?
赵绥到底不是个蠢到不可救药的人,知晓方才的念头是没法说的,不然谢华凌指定要发脾气。
所以他只是喉头滚动了下,定定地透过车帘看她。
谢华凌神色如常:“你当我傻呀,我定然不会只带一个汤婆子上车。我暖和着呢,用不着你担心。”
“倒是你……”谢华凌上下扫视着赵绥,面露嫌弃,“要是你把自己弄着凉了,到了客栈别想与我一间房住,我也不会照顾你。”
男人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凝着她许久,与他被冻得有些发青的面庞不同,他的视线一如既往的灼热,上下扫视着谢华凌的每一寸皮肤。
直到谢华凌被看得快要不耐烦时,他才笑着开口:“你不会的。”
谢华凌蹙了蹙远山眉:“什么?”
“你不会不照顾我的。”赵绥不等她反驳,继续说,“郎君生了病,你这做媳妇儿的本来就该照顾,哪怕你没照顾过人,也会学着来,这不就是你成日记挂在心上的礼仪规矩吗?”
哪怕谢华凌厌极了他,安排了棠梨过来,可赵绥不愿意让旁的女子近身,闹到最后,那活计还是只能落到谢华凌身上。
谢华凌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气恼他愈发了解自己,甚至了解到可以反过来利用她。
她嗔怪地瞪着赵绥:“那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生病,否则我定要在你的药碗里加泻药!”
“你若是能买到足量的能把我药倒的泻药,尽管下便是。”赵绥有恃无恐,勒着马缰绳,飞快地跑开了。
谢华凌被他的桀骜与厚脸皮无语得翻了个白眼,恨恨地放下帘子。
这次只他们一行人,大家又都冷了,想着快些到客栈,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便抵达了目的地。
众人刚进镇子时,赵绥就安排了个腿脚快的先跑去客栈订了房间,于是等马车停下来时,谢华凌只要下了车就能直接回房间。
只是她刚踩着梯子下来,一抹高大的人影就凑了上来,赵绥低头看她:“你从哪儿掏出来的帷帽,大晚上的,还戴这个作甚?”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毛手毛脚地伸手拨弄了下帷帽前面的轻纱。
“不喜你那些护卫。”谢华凌淡声开口,她没多说,两人却同时想起了新婚夜的事儿,赵绥默然了一瞬。
赵绥拿他们当兄弟,自然是不乐意听到这些话的:“那些都是与我同袍的战友,好些个还救过我的命,新婚夜他们是犯错了,可这回也是他们护送你我二人回京,何至于……”
寒风吹袭而来,轻纱晃动间,谢华凌莹白细腻的肌肤隐隐可见。
她的眼形温婉柔和,隔着一层薄纱,一双眸子盛着浓重的寒意,整个人朦胧清雅地亭亭玉立着,说的话却丝毫不留情:
“他们护送我回京,我自然会给他们银子,不会短了他们的用度与吃喝,更不会刻意刁难他们。”
“我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露脸而已,没阻止你与他们往来,也没呵斥他们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敬重自己的兄弟,为何不知道要敬重自己的妻子,照顾下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