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卓有很多话要说,在此之前,第一个话题不容更改。她要先向贺追澄清:当初如果知道陈质尚在一段婚姻中,她不会选择开始这段感情。
此言也并非控诉陈质的所作所为,只是她身为裴厌卓必须表达的。
贺追却没有立场原谅,她想起来那一场病,莫名其妙的病,那几个混沌的夜晚,和陈质争吵、做嗳。她不如裴厌卓清白,因为彼时的她完全知道陈质已经有了别的恋人。
她把橙色袜子往腿下挪了一点,很含蓄地笑了笑:“不用解释这些,我们本来就说好了,当单身看待——倒是我觉得很委屈你,明明是名正言顺的恋人,还得忍受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裴厌卓凝视了贺追几秒,这种话,她没想到,竟然是贺追对她说出口——陈质明明也懂吧,为什么就从没想过体恤一下她的情绪?
她抬酒敬了贺追一杯,贺追也匆忙拿起酒杯。她的热切并不出于愧疚,其实她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感,有些事做了就做了,她不习惯翻来覆去审判自己道德的高低。只不过,和裴厌卓对坐让她有些不自在,拿起酒杯的动作可以稍微消解氛围。
裴厌卓到底为什么邀请她来,她还是没明白。
她们稀里糊涂地开始吃东西了,不时地交流食物,不知谁先想起有个近在眼前的共同话题——今天的这场比赛,于是又聊这个比赛。接着,竟然聊陈文蓉,聊俞家的那场变故,聊机器佟芯。
“你对‘佟芯’是什么看法?”贺追忍不住问。
裴厌卓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还没有见过它。”
贺追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提这茬干什么。
接着往下聊,一出溜聊到小禾身上。裴厌卓说,陈质这位表妹太刀子嘴豆腐心,贺追想,只见识了刀子嘴,豆腐心在哪里?
你们都太圆滑,她想,要说一个人的不好,还得再说她一个好处去找补。
“她当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贺追笑了笑,她不在意,才能当笑料讲。她的小酒杯端在嘴边,笑完喝了一口。
裴厌卓看着她,说:“她也这样骂我。”
贺追还是笑,她没想到,裴厌卓的下一句话是:“你也这样觉得吗?”
贺追仍然端着小酒杯:“什么意思?”
“我攀附陈质,”裴厌卓自暴自弃地笑了笑,把筷子码得很齐,“‘小三上位’就不说了,总之很不正经。”
“谁说你……”贺追蹙起眉来,“谁这样说你?小禾?你不用管她,多难听的话她都说得出口。陈质总还拦着她吧,你怎么见着小禾的?”
“没有,也不全是小禾说的,”裴厌卓有点不自在,她没想到贺追会有这么大反应,“我自己有时候也这样觉得。不过,陈质大概也这样觉得吧?哈哈哈。”
贺追的眉始终蹙着,她没有再急于答话,她需要判断这是什么状况,这两人的感情出问题了?为什么来找她倾诉呢?
裴厌卓把已经很齐的筷子又码了码,没再让她费心猜:“陈质对我很好,但我总是有种错觉,我觉得她不肯平视我。贺律师,我想我一定得见见你,她对你大概很不一样。你们是少年妻妻,比起来,可能我这辈子都不如。”
听完这番话,贺追有点懂了今天裴厌卓的意图,她淡笑道:“你在因为这种事内耗吗?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但我想说,以我对陈质的了解,她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平视任何人。”
裴厌卓愣住了。
贺追喝了一口酒,裴厌卓看着她、看着她如此平静地承认此前十年从未被平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有点不肯相信,她此行本是想了解贺追,给自己定一个努力的目标。现在贺追却告诉她,这个目标本就不存在?
她不肯相信,她问:“你怎么能忍受呢,不被平视的感觉?”
“我不介意,”贺追如实道,“她站在什么高度和我在一起,我都接受。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裴厌卓感到有些匪夷所思,怎么会是这样?
她缓慢地点头,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在她的认知里是不健康的感情,这种不健康的感情,竟有人过了十年八年都无所谓。反而是她对爱情太苛责了吗?是她犯了洁癖?还是说,因为她真的以攀附的心态和陈质相处过,才会苛刻地要求陈质不能这样认为她……
她不懂了,真的不懂了。巨大的困惑让她无心维持交际,一分钟、两分钟,都只是沉默。她原计划问很多很多事,可如今好像没什么可问的了。
“和她在一起,就要接受这种不平衡的关系。”她陈述道。
“也未必吧,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关系的方式。”
“你是说我可以改变她的习惯?”说出这句话,裴厌卓自己都有些不信。
贺追心想,我实在不能再开解你了,这算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