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所以我说,张鸣筝现在不是哨兵了。不然白塔怎么会愿意放他离开。”

    周均靠在塔内仅有的一个窗户旁,同庭资讲话。

    塔外观墩矮,分布在中央白塔远离城市的一端,和塔内的火电厂挨在一起。塔壁厚而硬,密不透风,用于浇筑的水泥色浅,在空旷地带太阳直射下发白,传说中是“白塔”一词的真正来源。

    用来关押那些太过强大、最终走火入魔的哨兵。

    这种老旧的建筑长得也像火电厂的冷却塔,对白塔外的人来说毫无存在感;在白塔内,尽管人们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又鲜少愿意提起,因此也只是称这里为火电厂。

    周均现在是火电厂守塔员中的一位。去年恶性向导谋杀案案发之后,她作为原本的带队向导之一,迅速引咎辞职,来到这里。

    太阳透过高而窄的窗户形成亮斑,打在地上缓缓滑动了半块地板的长度,市内的安静才再次被打破。

    先响起的是拖鞋敲在地板上的啪哒啪哒声,周均抱着手臂来回踱步:“是,张鸣筝傻,我早就知道,他才多大。你也年纪小吗?”

    人人道周均行事果决,就连逃跑时也一样。

    去年事发后周均以壁虎断尾之势申请调任,至此远离白塔权力中心。尽管那时她刚刚升任首席,似乎已有与之抗衡之力。

    她离开时遭到的抨击不在少数,大多数围绕她软弱无能、冷血自私展开。毕竟卷入谋杀丑闻的哨兵不少都归属她麾下,周均逃跑得利落,可她队伍中的哨兵们,包括黑暗哨兵梁成雀,都还关在调查局里。

    后来此事件被有意压下,讨论声渐息。人们因此也就没能关注到,这位冷血动物原本的哨兵们何去何从。

    ——都活着。在这场血洗中堪比单抽出SSR的结果。

    最后关头牵线牵成蜘蛛网,帮庭资来保张鸣筝的人也是周均。

    此时,这位风云人物正在两丈长的保安室兼医疗室里抓耳挠腮,痛心疾首道:“他们费尽心思扒上梁鹤这条线让你见到梁成雀,真是吃准了你会插手。”

    人前不苟言笑的形象全无。

    有人铁了心要守株待兔,这点庭资一早明白。

    梁鹤是他亲妹,比庭资小两岁。进入白塔后他与家里联系甚少,因此鲜有人将他与梁家联系起来。

    梁家现任家主正是哨兵梁鹤。

    一周前梁鹤被困于沼泽,再出来时精神域落下不轻的伤。去熟识的向导医生处就诊时,对方不经意提起有位张大夫擅长治疗精神域的问题,似乎有些偏方。

    梁鹤面无异色,喜出望外地要了张大夫的住址。

    回家之后她将事情讲给庭资,神情截然相反。这样巧合的事,恐怕是背后有人要试探庭资一事是真是假。

    梁鹤有意让庭资在家再躲一阵风头,外面的事她自会周旋。

    庭资还是出来了。

    这次梁鹤涉险带回一条命,对方推来了张医生。下次还有李大夫、王神医,他自然能一直躲着,梁鹤的命够不够花就是两说了。

    最初庭资的想法与梁鹤相同,对方无非要一探他是否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二探这病是真是假。找了他们自己人做医生,真病假病,一查便知。

    尽管这回路似乎布置得太过阻塞。为什么不直接找医生上梁家来瓮中捉鳖,为什么兜这么大一圈要诱他深入。

    直到在照片中看到梁成雀,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庭资指节叩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腾出空帮周均分药。

    周均这里忙得很。塔顶高悬,几处天窗都不密封,太阳光照进来在塔底中心形成光影。光影正对着的地上放了一圈方盆,种了几株蔫了吧唧的蔬菜。

    旁边两人坐在马扎上,一手提水壶一手提花盆,太阳挪一寸两人拖着马扎也跟着挪一寸。两人沉默着不说话,只一味地给盆栽加水。等到水顺着潮湿的土壤渗透到地板,水壶里的新水也打好了。

    周而复始。

    排除他们身上系着的碗口粗的铁链不谈,这二位身上看不出任何功勋的痕迹,只是两个困在重复动作中的老人。

    这样困在时间中的人,火电厂内比比皆是。

    周均离开保安室去解决大厅里的鸡飞狗跳,回来时庭资刚好配完两副吊瓶。

    恰逢头顶的喇叭嗡嗡作响,周均的脸色随即冷下来。

    果不其然片刻后头顶传来客气的声音:“首席,梁将军的探视时间快要到了,您尽快出来吧。”

    梁将军就在保安室外侧,靠墙放了一把躺椅,上面躺了老人和一只猫。一侧手臂干瘪,植入的置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吊瓶就挂在床头。

    梁睿,一度被誉为上世纪最伟大的哨兵将军,勋章和制服挂在展览馆中陈列了一整面墙,现在只有腰间的铁链尚且昭示他的不凡。

    猫觉得身下的铁块被晒得烫脚,不安地动了几下,最终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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