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彼时他还没习惯在老眼昏花中生活,每逢受伤都只会这样向角落里一蜷。大半张脸掖进两膝之间,麻木到脸颊几乎感受不到鼻息呼出的热气。
这次运气更差,不止有沼泽中的魔物,还有亮起一双红眼紧盯着他人头分的同僚。
不速之客已经行进至最后一个拐角,再转一次弯,他的处境就暴露无疑。
一杆长枪先入地,他才抬头看眼前人。
眼前没人。
那就更麻烦了。
演习不比真实的沼泽,这里有数个图层,他看不到来人,只能说明来者并非参赛者。
人就站在他的长枪枪尖前,鞋抵着枪锋,不打算后退一步。
张鸣筝抬手将枪拾回来,现在单靠想法已经操纵不动这些家伙了。
来人是谁,岳千山、郑锜,或者只是这次比赛的其他评委?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有实质,厚重地包裹过来,但并不沉,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是能力极强的向导,那很可能是赛方组委会的人,来评估各个选手的状态。
这人一直等到天大亮后他和队友会合才离开,其间张鸣筝小憩一觉,但并不深,仍能感到对方的目光锁在他身上。这种感觉直到两天后他完成赛题离开赛场,再也没有出现过。
和队友会合之后的行程顺利了不少,之后的任务点很贴近真实沼泽,可谓得心应手。
任务点一旦被首次完成必会留下痕迹,后来者按照蛛丝马迹做能节省不少精力。
因此对手们摸清他习性,不再试着设点埋伏他。首个完成任务有额外奖励,任务点得分按小队人数均分,没人为这三瓜两枣盯着他的人头。
结束所有任务后他将装备分给队友,能不能多拿几个人头分,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他在模拟沼泽中受了不轻的伤,右臂断了半截,肩膀和小腿留了几个弹孔,其余刀伤不计其数。
回到现实中,真刀实枪的伤不会带回来,但感觉上减少的微乎其微。等到或应付或认真地答完采访,小腿几乎再难支撑。
张鸣筝回头看向计时器,对这次的时间还算满意。
结算积分暂列第一,但等到所有选手完成比赛后大概也只是个不高不低的名次。结果的宣布和颁奖都在白塔,在上接驳车前,张鸣筝抬头看向白塔的方向。
塔顶的灯束正照着这里,太刺眼,他抬头挡下大半光线。得益于哨兵灵敏的五感,张鸣筝看得到塔上的光景。
白塔高大恢宏,零散分布着窗户。靠近顶部探照灯的一圈突出,细看能看清有一层与蓝白光全然不同的暖光悠悠散发,上面零散站着几个人形。
那是他马上要去的地方。
张鸣筝脖子仰得极酸,双眼被光线扎出泪水,带着幻肢痛的胳膊和行动不利的腿,颠簸地靠近白塔。
他仰在椅背上,最终沉沉地睡去。
肩膀上还是热乎乎的,耳边似乎有细碎的交谈声。
而接驳车上连司机都没有,张鸣筝一时间想不到他现在身处何地。
“嗯对,我现在在他这里。”
讲话声略有耳熟,但还辨别不出是谁,似乎是在讲话。
……
张鸣筝尚不清醒,还闭着眼,抬手去摸肩膀上的热源。
“是的,我要哨兵张鸣筝的监护权。”
听到这话的瞬间,张鸣筝恰好在肩膀摸到一只男人的手。
真是好提神。
庭资感受到手下人发出微弱的挣动,应该是快醒了。
张鸣筝刚刚的昏迷很突然。从他关注到张鸣筝状态不对再到快步走来的短短几秒间,张鸣筝已经彻底陷入无意识状态。
真病人还在这里做医生。
白塔对张鸣筝的处罚未免太过严厉,才把他养成这样酥脆的性格。
庭资垂眼,这个角度恰能够看到张鸣筝发顶。很蓬松,但只找得到一个发旋。
电话接到一半时张鸣筝转醒,即使庭资克制着不向那边看,也感受得到张鸣筝看自己像看什么史前生物。
挂掉电话再一转头,果然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双眼睛好,像小狗。
“你知道我的事情吗,”张鸣筝面色发白,但很平静,“一年前无罪释放,改为由白塔□□/改。”
张鸣筝状态恢复后就将他的手移开,自己也站起来,绕着沙发转半圈,走到面前平视他。
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自然光统共一线,刚好打在张鸣筝半张脸上。强烈的光线下眼睛不再是刚刚的纯黑色,像水胆琥珀,鼻梁隆起的棱角被照得透亮。
“其间有位向导帮了大忙,名义上来说,我现在是他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