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坠花折
    我们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晨雾尚浓,雾中草叶带着寒意。我拉着母亲的手,凪紧贴着母亲的腰,小声说着梦话,甚至还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出那个残破村子的边界。

    母亲说这是“走山北”,但我知道,这不是去往哪里,而是被“哪里都不能去”赶了出来。

    村里已经待不下去了。没有姓氏的我们,在这个战争横行的土地上,连逃难都算不上合格。我们没有干粮,没有护符,甚至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我隐隐知道,如果不离开,我们会死在原地。

    我没有哭。我紧紧拽着那只已经布满老茧的手,不敢松开。只要母亲还在,我就觉得不会真的死。

    我不知道的是,这种依靠,会这么快地被抽走。

    这是第三天下午,凪终于倒下了。

    我们在一处山脚歇脚,孩子们被集中在一块打盹,大人们轮流去林中觅食。凪那天一直很安静,我没太在意,只以为他终于学会“忍耐”了。直到我回过头,看见他蜷缩在一堆枯叶中,脸色灰白得像死去了一样。

    “凪!”

    母亲扑上去抱住他,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

    我手足无措地站着,忽然一只干瘦的手伸了过来,手里是一团米饭包着盐。

    “给孩子吃点吧。”

    是村田,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头。

    我接过那团米团,几乎是跪在凪身边,把一小撮放到他嘴边。他的嘴唇动了动,吃了下去。我才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夜里,风很冷。我靠在树干边取暖,村田坐在对面,用小刀削着干柴。

    “你们也是月之国的人吗?要去哪儿?”我问他。

    “雷之国。”他答,“我们音之国的山头全被烧平了,那里呆不下去了。雷之国边界荒得很,也没人管我们这号人。”

    “你是忍者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句。

    他听闻一愣,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若是忍者,还能被人赶成流民?”

    第五天上午,天忽然闷了下来。

    我们走的山路原本阳光透过密林,还能照到斑驳的地面。但那天中午,天像是被谁蒙了一层布,雾气浓得看不清五步之外。

    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直到远处响起了一声闷响,像雷,却更低更重,仿佛大地从地底呻吟了一声。

    “是打起来了。”村田说。“忍者们。”

    我心头一紧,回头看母亲,她也紧紧握住我的手。

    “没事的天音,没事的。”朝阳安抚着我,把我的头抱在了怀里。

    空气逐渐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接着是一道刺眼的红光划破天际,一整片山林瞬间燃起,如同太阳降临地面,火舌卷动着树干、野兽,和人群。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往林子深处逃,也有人摔倒、被火焰吞噬!

    凪在不远处吓得发抖,母亲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过去抱起他,一边喊:“快跑!天音快跑!”

    “母亲——!”

    我只来得及看她一眼,下一秒,轰然的爆炸声将我掀飞,世界陷入一片炽白。

    等我再次醒来时,满口是血和灰烬的味道。

    我像一条死狗似得躺在地上,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手脚沉重得动不了,呼吸时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

    我挣扎着翻过身,耳边听见风声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空气里是那种熟悉又作呕的味道,焦糊、腥气……

    母亲和凪呢?他们在哪里??

    我扶着土地爬了起来,踉跄地走了几步。

    “母亲——!”

    “凪——!!”

    直到看到那棵烧焦的老树,树下倒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我的脚顿住,胸腔像被猛地抽了一下。

    我扑过去,跪在他们面前,手伸出去,颤抖地碰了碰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母亲……?”

    “凪……”

    他们没有动。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哭的。只记得那一刻我不能接受,他们应该是活着的,是在山脚下吃饭、笑、讲故事的,是守护着我的啊……怎么会……

    “醒一醒!!不要再睡了,不要吓我……母亲!母亲醒一醒啊!”

    我像疯了一样摇晃他们的身体,可是回应我的,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

    我浑身都痛,但我不记得是哪里痛。

    我记得母亲把弟弟抱在怀里,像以前那样护着他,不让他摔倒,不让他走夜路,不让他被雨淋到。

    我低下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咬出血也感受不到痛。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碎裂,一种沉沦感从灵魂深处涌出。

    这一刻,我眼前浮现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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