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再晚点哈,我们所有人都等你。”
每个周六初希要回来的日子,赵锦淑用三块九在菜市场旁边的鲜花店淘来一束打折的花,插在玻璃瓶放在入门玄关处。
还会在早上早起炖一锅汤,有时是浓郁的大骨汤,有时是闻起来直咽口水的酸萝卜老鸭汤,老式住宅没有电梯,隔音也不太好,初希爬上三楼的时候,302开着门在等儿子放学回家的王阿姨听见脚步声总会探出头来,她一头卷发,戴着围裙,声音高亮昂扬:“初希回来啦?哎哟你妈今天炖的是海带猪蹄汤,满栋楼都是香的嘞!”
教室里的人走空了,只有桌面白色的试卷在微风下掀起一角。
初希看着窗外,天气如此静朗,和她此刻不必着急的心情一样。
不着急回家,也不着急把这道题做出来。
我和别人的人生不同,我允许自己慢半拍。
卷子平铺在桌面,初希将盖上的笔盖拔开,斗志重燃握笔再来,心却并不半点澎湃,反而神奇地如流水般平静。
平静的力量如此强大,拉她进入一个无人之境,她的世界陷入失聪一样的寂静,让她清楚地看见自己:她有一下午的时间,有清晰而活跃的头脑,有健康的身体,还有失败重来、失败再重来的勇气与之较劲。
她千军万马,势不可挡,初希心里腾起一股信念与预感交织的感受,刚才的平静感在这一刻忽然翻腾起来,像激荡的潮汐一样撞击她的心脏,掀起骇浪狂潮。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与此同时,一股信念感腾腾升起,与心脏一同跃动:她今天一定能把这道题做出来。
她带着这个奇异预感,再一次看向定滑轮之下浸入水中的方块。
她也忘记她究竟在位置上坐了多久,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在思路如通电的电路一般打开的刹那,她按压住血管里沸腾奔走的血液,没有着急将解题过程写在纸上,而是异常冷静地,静静在脑海里观察。
思路像玻璃一样透明清晰,像是高度近视的人戴上了眼镜,以前只能看见模糊的叶片和大致的形状,现在透过镜片,能看见表皮下的组织与脉络的走势。
她的大脑剥丝抽茧,整个过程庖丁解牛般落笔到纸上,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她从前雾里看花,如今才知道“看”得清楚是这种感受。
血液上涌至大脑,初希压着沸腾而酥麻的激动感,仍旧以一种奇异冷静的状态,带着这种清楚的视角翻出近一个月的物理试题。
高度数的镜片之下,压强,浮力和滑轮的题都化作一个个纹路清晰的玻璃球,她的眼睛从未如此透亮清明,能将一切化作透明的质地,穿过阻隔直指本质。她胸腔里激荡着敏锐知觉的余韵,走一步棋就知道下面三步,看第一问就知道下面两个小问的答案。
这个中午,初希没有回家吃饭。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待在教室里贪婪地运用这种清楚看见的能力,看物理,看数学,看化学,也看语文。
然后她抬起头,看这个世界。
天已经到了将昧不昧的时刻,接近森森的蟹壳青色,远处树影幢幢,天际印有一轮浅淡的黄色月亮,寂寥到如同褪色的涂鸦,初希听见楼下周末住校的学生走过的沙沙脚步声,以及草丛里传来的几声老猫叫,远而嘹亮,最后飘渺渺地远去,一切陷入安静。
自我的边界消融,初希觉得她与世界融为了一体,说不清究竟是忘我还是无我之境,只因深刻感知到自我的存在而升起一股或满足或激荡的知觉,最后如外界声音般一切归于寂静。
她尝过孤独的滋味,如今却是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可能孤独最终,抵达的是平静安然的彼岸。
她收拾好书包,在清亮的月光之下出校回家。
这之后的月考,她势不可挡,一枝独秀。
徐则安站在教学楼中心的喷泉下良久,他看着光荣榜上她一骑绝尘的分数,在后来的许多个时刻百思不得其解。考试他每每落座在她身后,她总是低头看着自己,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